拉丁美洲

莫拉萊斯與社群社會主義

莫拉萊斯與社群社會主義

莫拉莱斯与社群社会主义

[美]海因兹 迪特里齐 着 颜剑英 摘译

2006年1月7日,美刊《每月评论》网站刊登了海因兹•迪特里齐题为《埃沃•莫拉莱斯的社群社会主义与地区势力集团》的文章,分析了莫拉莱斯领导的“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与传统社会主义政党和运动的不同之处,指出它是一种社群社会主义。它的特征是,更多地与农民社群组织有关,利用平民主义运动合法上台,以经济平等和民主参与为号召旗帜,等等。文章主要内容如下。

一、埃沃•莫拉莱斯与社会主义

“埃沃,你和‘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是如何理解社会主义的?”

当我接受玻利维亚劳工中央执行委员会的邀请时,我对埃沃•莫拉莱斯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回答说:“社会主义就是人民生活在社群与平等之中。从根本上看,农民社群里就存在社会主义。以我们谈到的土地为例。我来自奥鲁罗省的农民氏族公社,但我现在生活的东部察巴里山谷地区没有农民氏族公社。在农民氏族公社里,土地被分成许多小块,这样就出现了一些十分严重的问题,因为这种模式导致了土地的小型私有化,而农民社群主义的土地共有制就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玻利维亚‘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的社会经济模式是不是更加类似于巴西卢拉、古巴卡斯特罗或者委内瑞拉查韦斯模式?”我继续问埃沃•莫拉莱斯。他回答说:“我认为我们的模”式具有更深远的意义。这是一种建立在团结、互惠、社群与共识基础之上的经济模式,因为对我们来说,民主就是共识,在社群中,我们是协商一致,而在工会则区分多数与少数。”

“玻利维亚的官方民主不尊重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的思想、情感与苦难。而在这个框架之中我们正在探索建立在社群基础之上的社群社会主义,我们认为,这就是建立在互惠与团结之上的社会主义。除此之外,至于大地母亲,在我们的模式下它不可能转换为商品。在玻利维亚以前的农业改革中,一头进行过预防接种的奶牛比一个人的境况好得多,因为一头接种过的奶牛能得到25公顷的土地,而一个人却一无所有。”

二、原住民、工人与先锋队的变化

埃沃•莫拉莱斯与原住民领袖菲利普•奎斯普之间的分歧是众所周知的,因此我向埃沃•莫拉莱斯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们与原住民运动团体之间是否存在矛盾?”他回答说:“很明显他们有点丑化白人,并且说我们代表白人。但我们之间没有矛盾,我们的关系很好。”

我参加过秘鲁“参与式民主运动”的一次活动,与退役少校安托罗•胡马拉以及他所领导的激进民族主义运动就安第斯国家转型的可能性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争论。安托罗由于领导推翻托莱多总统的起义失败而被关在监狱里,如果他哥哥——在大选民意调查中排名第二的退役上校欧洋达•胡马拉能够赢得四月份的总统大选,他就能重获自由。他对埃沃•莫拉莱斯与玻利维亚“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作了积极的评价。埃沃证实了这一点:“他们邀请我们给他们带去农民社群运动的信息。因为作为解放运动的政治工具,‘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不是由政治理论家或者知识分子创造的,解决人民问题的农民代表大会才是其缔造者。”

在这种背景下,埃沃对玻利维亚斗争中先锋队的转变作了一个有趣的评价:“玻利维亚劳工中央的工人们在他们的代表大会上总是说,印第安人应该把工人推向权力的巅峰,我们是革命的建设者,而他们是革命的主人。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工人与知识分子都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三、“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的社会主义根源

要理解“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的政治特征即阶级性质,就有必要对埃沃关于“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的定义进行严肃的思考,埃沃认为,作为解放运动的政治工具,“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不是由政治理论家或者知识分子创造的,解决人民问题的农民代表大会才是其缔造者”。它不是一个列宁主义的、布尔什维克式的党或者秘鲁马里亚特吉共产党式的党,它没有明确的争取社会主义和反对资本主义的目标与纲领。

既没有社会主义的渊源,也没有社会主义理论,玻利维亚改革及其领导人埃沃•莫拉莱斯还有什么社会主义潜力呢?答案很简单:有潜力,因为其具备社会主义的伦理根基:其与人民大众紧密团结,对社会公正极端热忱,以及在政治实践上诚实。

四、“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与玻利维亚历史上的社会主义

玻利维亚历史上的社会主义曾以1946年著名的普拉卡约学说达到了辉煌的顶峰。在这种学说中,充满阶级意识的工团主义将无产阶级(矿工)界定为反对资产阶级革命与追求无产阶级专政的先锋队。玻利维亚矿工工会联盟的这种历史使命不但使其与创立于1937年的玻利维亚长枪党所倡导的“阶级合作”相对立,而且与帕斯•埃斯登索罗领导的小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以及民族革命运动互不兼容,更与大卫•托罗、赫尔曼•布什、瓜尔韦托•比利亚罗埃尔等人领导的发展主义与军事社会主义的形形色色的分支派别背道而驰。这些人都是被发生于1932—1935年之间的查科战争造就出来的,这一战争被称为玻利维亚现代性的摇篮。

面对战争失败,武装力量掌握了政治权力,“为了使玻利维亚渐进、谨慎地进入社会主义,建立社会公平制度”,玻利维亚总参谋部召集了一个党派联盟。在1936年到1937年,大卫•托罗上校,玻利维亚第一个事实上的军人总统,把他的政府命名为“军事社会主义革命”,他与阿根廷庇隆总统在1943年所做的一样,命令玻利维亚劳工与社会计划部颁布法令,结束了对玻利维亚境内的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退让,建立国营玻利维亚石油天然气公司,1928年阿根廷的伊里戈廷总统曾经就是这样做的。

赫尔曼•布什少校曾是大卫•托罗政府的追随者,他公开表明:“我担任领袖职位不会为资本家服务。资本家必须为国家服务,如果他们不自愿为国家服务,就会在武力的强迫下这样做。”

埃沃•莫拉莱斯与巴西的普雷斯特斯总统和瓦加斯总统、阿根廷的庇隆总统、危地马拉的阿本兹总统、秘鲁的阿尔瓦拉多总统、玻利维亚的托雷斯总统等人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委内瑞拉的查韦斯总统也有区别,他不信奉拉美发展主义或者“‘社会主义’的军事主义”,这些思想在拉美历史上的重要性远没有如同阿根廷伊里戈廷总统与经济学家普雷维什等人倡导的公民发展主义那样得到民众的理解。

“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也与玻利维亚左翼革命党的斯大林主义及其“阶段革命论”没有历史渊源,“阶段革命论”是在1946年提出的,其内容是“现在我们必须为建立一个资产阶级民主的玻利维亚而努力,然后我们将在20年的时间里逐渐进入社会主义,最后在50到100年的时间里实现无产阶级专政。它也不是革命工人党的托洛茨基主义,更不是一度在矿工无产阶级中影响显着的普拉卡约学说。

五、社会主义历史孤儿的有利之处

然而,游离于这些社会主义历史潮流之外对埃沃•莫拉莱斯来说是利大于弊,因为前者在实践中都不能胜任改变国家的任务。左翼革命党的斯大林主义分子与垄断集团、帝国主义密谋,共同反对维拉罗尔中校领导的发展主义,就像他们在阿根廷反对庇隆总统一样,将其吊死在玻利维亚的莫瑞罗广场。而托洛茨基分子70年来一直声称自己是马列主义的正统继承人,本来在1952年的革命中有大好机会去证明自己,却遭到了严重的失败。借民众革命上台的民族小资产阶级与民族革命运动很快就让革命断送在外国佬手里,后来他们与班塞尔达成了协议,变成了新自由主义的刽子手。

六、“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资产阶级民主还是社会主义?

“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不是一个先锋队政党,而是一个由形形色色团体组成的联盟,这些团体很像印第安人主义的、反帝国主义的墨西哥的美洲民众革命联盟、阿雷瓦洛创立的“精神社会主义”、查韦斯建立的“基督教社会主义”以及庇隆“第三立场”的人类核心哲学等。

前游击队员、囚犯,现在担任玻利维亚副总统的阿尔瓦罗•加西亚•里内拉对此表述得十分清楚,“我们不反对自由市场,我们建立的是一种具有玻利维亚资本主义特征的社会主义模式,在这种模式下,所有碳氢化合物的生产利润将被分配到农村等其它地区,我们的农村人民至今仍在使用西班牙人带来的埃及耕具耕种土地”。

如果我们将上述公式用更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那么可以看出我们所讨论的是一个第三世界凯恩斯发展主义模式,它是一种市场经济模式,具有资产阶级政治上层建筑,并处于新殖民主义所造成的极深的经济社会破坏这样的环境中,它带有强烈的发展主义色彩,并具有政府保护主义功能。

现在,埃沃•莫拉莱斯与他的“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还为拉美地区势力集团的整合作出了贡献,让拉美地区最具有战斗性、普遍性、无产阶级性和本土性的成分加入其中。这是对阿根廷、智利、乌拉圭、巴西等国的政府及其白人精英社会的重要制衡,具有重大的意义。埃沃的个性与查韦斯相似,他们都很诚实,反帝立场坚定,而且都与民众特别是原住民建立了有机联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今后的南方共同市场会议将与美洲国家组织一样都将改变面貌,因为委内瑞拉总统不再是推动其它总统的惟一力量了。

七、埃沃:南方共同市场的主席候选人

作为总统的埃沃•莫拉莱斯是玻利维亚阶级斗争的“内生产物”。但数年之前卡斯特罗总统的政治雷达就发现了他。众所周知,卡斯特罗总统严峻的目光一直在不知疲倦地扫描拉美大地,寻找未来可能成为拉美国家领袖的政治人物。当年查韦斯一出狱就出现在卡斯特罗这位加勒比海领袖政治雷达的监视器上,卡斯特罗给予了他政治家的礼遇。卢拉、德索与埃沃都早已被发现,他们都成功地证明了卡斯特罗这位指挥官的远见卓识。

在过去的一年半中,埃沃已经使自己成为拉美地区势力集团之一的南方共同市场事实上的主席候选人。作为主席候选人,他不但具有受到保护与提升自己政治地位的重大优势,对拉美政治也具有深远的意义。其意义之一将在下文得到阐述。

八、南方共同市场、选举道路与革命

得到地区势力集团支持的主席候选人将对该地区领导人的共同信念作出回应,这种信念认为武装革命斗争与工农政府的时代已经过去。卡斯特罗关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评论已经说得很清楚。查韦斯总司令的立场也一样,他最近在圣玛尔塔遇到阿尔瓦罗•乌里韦总统时说:“我们希望武装运动自己能平息下去。”

卢拉、基什内尔、塔瓦雷等领导人对遵守资产阶级法律、依靠体制内途径夺取政权这种立场当然也完全同意。更加准确地说,他们不会支持其它途径,而没有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等国的支持,拉美任何一个国家的民族大众革命都无法得到巩固。对此庇隆曾有一句名言加以描述,“团结,我们就不可战胜;分裂,我们将失守”。

地区势力集团领导人一致作出的走体制内道路的战略决定给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带来了严重问题,也使得玻利维亚在2005年面临严峻的两难境地:是采取1952年革命式的武装起义,还是通过选举道路夺取政权?以索拉雷斯为首的劳工中央新领导集体、奥尔托等地的平民组织以及传统的宗派主义组织都希望进行民众起义,而地区势力集团内的领导人则坚持走体制内道路。埃沃接受了这条道路并取得了胜利。当时不具备打败军队并巩固自身政权的客观条件,重复1952年的革命只会招致无谓的屠杀,这无疑是冒险主义的做法。

埃沃获胜的伟大意义取决干地区势力集团。如果是在十年前,他的胜利不可能给安第斯地区的国家带来任何变化。而今天,有了古巴与委内瑞拉某些社会纲要的实现,有了委内瑞拉坚实的经济支持、地区势力集团提供的政治保护、丰富的天然气资源以及玻利维亚多数民众对“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的事业及其领导人的支持等有利条件,就有可能打破50年来剥削与苦难的循环。

九、“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与地区势力集团内部社会主义的前景

埃沃与加西亚所有方面的立场都反映了拉美地区的政治经济现状。除古巴外,地区势力集团是一个资产阶级政权的联邦(上层建筑),有不同形态的市场经济与玻利瓦尔理念所支持的拉美历史性的发展主义图景。在这种资产阶级的宏观体系中,委内瑞拉人民正在热切地创建21世纪的社会主义文明,古巴人民正在对其社会主义的未来前景进行热烈的讨论。卢拉、基什内尔、塔瓦雷等人没有“社会主义意愿”,当然就没有群众运动,更不可能有社会主义结构。

在这种情形下,希望或者要求“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把自己转变成推动拉美进入后资本主义时代的社会主义先锋队,这样的想法十分不现实。不同于古巴与委内瑞拉不同寻常的社会主义道路,拉美的社会主义是演化性质的,这为拉美国家的群众斗争与进步领袖提供了战略视野。

为这种演化论赋予坚实的科学的民众基础,——查韦斯总统通过坚持经济平等与民主参与正在这样做,是所有真正与潜在的反资本主义者的基本任务。埃沃与他领导的“争取社会主义运动”党便是这些努力的一部分。

(《环球视野》摘自2006年第4期《国外理论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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