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

2001:烏克蘭政治經濟局勢走向

2001:烏克蘭政治經濟局勢走向

李星

從今年初到現在,烏克蘭處於持續性政治危機中。自去年9月反對派名記者格.崗嗄澤失蹤以後,國內政治氣候開始升溫。去年12月在首都基輔郊外的密林中發現一具無頭男屍,由司法部舉行的法醫鑒定,認爲屍體屬於失蹤記者的可能性爲「99.96%」。今年1月烏社會黨領袖阿.瑪洛斯在議會聽證會上公開了所謂「總統談話錄帶」。據瑪洛斯講,錄音帶是一名「有良知的原總統侍從室軍官」交給他的。音帶長達100小時,內容五花八門,從如何在1999年總統大選中執政當局僞造選舉結果,到清除崗嗄澤決定的出臺經過,無所不包。被竊聽的除總統列.庫奇瑪以外,還包括內務部長、安全部長、稅務部長。音帶一出舉國大嘩,政治危機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當局先是由總檢察院出面表示「音帶內容真僞無法鑒定」,然後總統新聞發言人突然承認「……一部份內容是真實的」。烏政治圈子裏普遍認爲「大老闆叫美國佬給耍了」,1996年對總統府反竊聽系統的修理、改進工作由美國特工部門一手包辦,後果自然不難預測。

庫奇瑪在位7年,一向被認爲是親西方的,爲什美國背後捅刀子?這要從兩年來俄國資本對烏克蘭的大舉入侵說起。2000年,俄資收購了位於烏克蘭的歐洲最大粘土生産企業,以及大部份烏石油加工廠。近年來烏克蘭經濟對俄市場依賴程度大爲增加,僅2000年對俄出口就上升47%。在能源問題上的依賴更爲嚴重。烏克蘭的電力系統十年來由於缺乏更新和維修,無法達到能源自給,目前每天有250個城鎮居民全部或部份停電,此外每天早上和晚上有計劃地進行1小時全國性拉閘。在今年2月10日簽訂的俄烏能源合作協定中,兩國電力系統正式合併(實際上是對烏方的吞併),俄國電力得以無限制地進入烏克蘭能源市場,每年估計會達到5億千瓦小時。「2.10」協定要求烏方在沒有現金的情況下,可以用本國企業,尤其是電力輸送部門下屬企業的控股權償付電債,因爲俄資早有意全力進軍西歐電力市場。

對能源的控制不能不意味著對經濟整體的控制。烏工業出口的48%集中於冶金部門,政府「能源片」副總理阿.杜賓於去年夏天直言不諱地表示:「國家預算取決於冶金工業,冶金工業的命運取決於俄方能源供應商的意願」。全國主要冶金廠共有13家,其中7家位於東部的頓巴斯工業區,而東部的石油加工、天然氣運輸業、軍事工業(特別是航空、航太業)都與俄資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在後者的支援下,東部財團在政府內的影響快速增長。庫奇瑪總統的家族利益也要求向莫斯科看齊:全國三大無縫大號油氣運輸管道生産廠家由總統女婿平丘克控制,去年對俄出口的類似管道達到75萬噸。有這樣的王牌在手,俄資當然不愁庫奇瑪不聽話。所有這一切不能不引起西方資本的憂慮,策劃一番後,好戲就開場了。

今年1月初,部份反對派在首都中心廣場搭設了帳篷營地,參加者主要來自幾個親西方自由主義黨派、溫和左傾的社會黨,極右的「烏克蘭民族大會」。在以上政治勢力的基礎上成立了反總統運動聯合指揮部,在全國各地不停地鼓動發起小規模政治集會。運動中心口號是:「沒有庫奇瑪的烏克蘭!」。2月5日早8點親政府的一個極右民間軍事組織「三齒叉」襲擊了烏克蘭共產黨的中央總部,6名襲擊者被值班糾察隊抓獲。同日首都各大地鐵站附近的共產黨街頭宣傳站被「三齒叉」的戰鬥隊員們搗毀大半。從外省用客運汽車向首都調來的500多「好漢」被「三齒叉」領導層用在了2月6日的反政府集會上。發起集會的是左傾的社會黨和極右的「烏克蘭民族大會」,偏偏共產黨也跑來跟著起哄。「三齒叉」的戰鬥隊員們和「烏民大」的打手們兩面夾擊烏共的遊行隊伍,烏共份子一面反擊,一面呼籲「烏民大」住手,因爲雙方都是反總統立場,應該聯合陣線驅逐親總統的「三齒叉」才對。「烏民大」在場負責人向烏共在場負責人表示:「我作不了主,一切由社會黨決定」。原來集會的現場指導社會黨首都市委書記謝描尼克執行中央指示,盡力阻止烏共參加反總統運動。2月11日烏共首都各區委辦公地點被「三齒叉」搗毀,同日西烏克蘭各州也發生搗毀共產黨機關事件,受傷人數直線上升。警方裝聾作啞,對「三齒叉」的行爲不加干涉。2月13日自由派政治家尤.吉馬申科以行賄罪被拘捕,右翼反對派一時群龍無首。政府組織了300多名「烏克蘭公安大學」學員,以「無政府主義聯合行動陣線」的名義一舉掃清了首都中心的帳篷營地。形勢冷卻了幾分,但都在暗中準備力量。

3月9日是烏克蘭民族英雄,大詩人舍夫琴科紀念日。當日總統庫奇瑪前往首都舍夫琴科紀念碑獻花。前一天夜裏,警方已把獻花地點圍的水泄不通,然而流血衝突已不可避免。當庫奇瑪,總理尤申科,國會副議長麥德維丘克來到現場後,「烏克蘭民族大會」的戰鬥隊員們開始衝擊警方設置的金屬障礙物。但這個時候在場的反對派人手還很不足。首都市民從電視中看到關於衝擊的報道後紛紛趕來,開始出現3萬多人參加的自發集會。反政府青年衝垮了特警隊的防線,當人群發現總統已經不知去向以後,在一片「炮打司令部」的吼聲中走向鄰近不遠的總統府,特警隊被部份繳械。不知是誰放出風聲,說是「公安抓了好多人,都關在內務部大樓裏」。狂怒的人群沖向也位於附近的內務部,一樓的門窗立即被砸,內務部大院的金屬欄杆被推倒大半。示威者很快又轉向總統府,受到裝備精良的反暴亂大隊「貝爾庫特」的阻擊。人數多的安全部便衣出現在衝突現場,不動聲色地開始拘捕最積極的「暴徒」。人群開始離去,特警隊試圖封鎖退路,但再次被沖得七零八落,不得不急忙轍出。

當晚庫奇瑪總統乘飛機離開首都前往外省,一切平暴工作由內務部長和安全部長權宜掌握。「烏克蘭民族大會」的總部被抄,70名戰鬥隊員被捕,總計被捕的反對派份子約300人,其中205人已被起訴。「三九」事件中被首都檢察院定性爲「大規模動亂,並有武力反抗公權之行爲」。警方和安全部3月10日在火車站,醫院到處捕捉有外傷的青年男子,反對派宣佈總共有500人受傷,包括幾名國會議員。56名特警也受了傷,其中15人傷勢嚴重。3月10日的基輔主要街道上排滿了沒有牌號的載重卡車,這是從外省調來的特種部隊。

三九事件的參加者大部份與政治反對派有關,但也有相當多前不久還非政治化的市民。沒有哪個黨派在這一事件中起了指揮作用。事實上政治領袖完全喪失了對本黨基本群的控制。被捕者的政治傾向互相矛盾:從極右的「烏民大」,到「烏克蘭列寧共青團」。被捕者中有無政府主義者,君主主義者,親西方的自由派人權活動份子。這個離奇的局面可以由下面一段話概括出來:

「以法西斯份子和共產黨員爲首的民主力量向民主總統的行宮發起了攻擊。在這以前社會主義者,法西斯主義者和自由派痛打共產黨人,與此同時因爲法西斯份子拒絕在自己的集會上給共產黨發言權,而遭到共產黨的毒打。社會主義者挑撥法西斯主義者去襲擊共產黨人,因爲共產黨支援民主總統。社會民主黨(親總統的政黨之一──李星注)指責民主主義者墮落爲法西斯份子,與此同時自己和另一部份法西斯份子堅定地支援民主總統。來自公安大學的學員們組成親政府的無政府主義陣線,以便襲擊民主主義者,法西斯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的聯合指揮部。法西斯份子同無政府主義者打,同共產黨打,同另一部份法西斯份子打;共產黨和社會黨打;社會黨和社會民主黨打……(「工人反抗」2001年第一期)

反總統運動英雄譜

不管小嘍囉們如何衝鋒陷陣天昏地暗,首領們的頭腦是清醒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盤棋。反總統運動的主帥之一是當時的總理尤申科。他與美、德的財界、政界交際頗廣,幾年前他還在當烏克蘭央行總裁時,德國實業界特別爲他成立了有多要人參加的「德烏對話論壇」。1999年庫奇瑪連任總統後,在美國方面的強大壓力下,尤申科被任命爲總理。由一組德國專家制訂的「一千天經濟改革」計劃成爲尤氏政府的國策,而德財界高興地指出:「現在是到了全面介入本地(指烏克蘭——李星)事務的時候了。我們需要一個可靠的、自己的政府」。兩年過後,越來越多的西方資本在烏克蘭的代表開始懷疑,對尤申科的投資是否有誤?有沒有換馬的必要?今年初處於烏克蘭民族主義「聖地」的卡盧什市大型化工廠被俄資收購以後,駐烏大使一錘定音:「沒有必要把尤申科先生可能下野的前景當作悲劇看待……這個人明顯走錯了房間」。尤申科坐不住了。2月13日,他出人意料地同總統和議長一道譴責反總統運動。在三人聯合聲明中,「一小撮唯恐天下不亂的野心家企圖顛覆國體」的行爲被定性爲「賣國」。4月19日,在受到西方恩主的安撫以後,尤申科以不到1億美元的象徵性價格把5家州一級電站轉交給美國和德國公司,俄資代表被以各種藉口拒之門外,沒能參與電站的拍賣活動。4月28日尤申科終於被議會免去總理一職。

比原總理更有人望的反總統運動領袖是原副總理尤莉婭.吉馬甲科。尤莉婭實在是女中豪傑,1991年她在當時任德涅普彼得洛夫斯克州委書記的丈人幫助下,建立了「烏克蘭汽油公司」。1996年她的好友拉贊聯科成爲總理以後,吉馬申科被授權成立「烏克蘭統一能源系統」公司,成爲國內石油、天然氣産品供應主要中間商。最盛時期「烏統能」的固定資本達到100億美元。拉贊聯科失勢以後,吉馬申科及時轉舵,把沒用的朋友一腳踢開,1999年成爲尤申科政府負責能源的副總理。2000年當庫奇瑪「東進」意圖明朗以後,吉馬申科立即搭上了「反總統運動」這條大船。今年5月她被保釋出獄後,立即成爲「反總統運動」聯合指揮部部長。

烏克蘭社會黨第一書記瑪洛斯本來一直是經濟自由化政策的溫和批評者,半年前的政治右轉彎一般被認爲是政治影響走下坡的趨勢(議會席位僅及烏共的六分之一)迫使他賣身西方。此外烏克蘭與俄羅斯的接近使親俄的烏共大放光彩,而社會黨在莫斯科沒有過硬的關係。權衡利弊,瑪洛斯抛出左翼股,吃進自由股。

烏克蘭民族大會是全國最大的極右翼政黨。理論綱領部份採納了19世紀反俄民族主義傳統,部份吸收了種族主義理論的精華。烏民大的軍事組織「烏克蘭民族自衛」參加過十多個「熱點」的軍事衝突,擁有一批高水準的指揮官和戰鬥隊員。這個黨十年來一直處於半地下狀態,對其他政黨都不十分親近。它參與反總統運動的動機是「渾水摸魚,趁亂奪權」。烏民大與軍、警、特工部門的部份高層人士有某種聯繫,財源也不成問題。在其他政黨沒有相當群支援的情況下,烏民大的戰鬥隊是可能發揮極大作用的。

烏克蘭共產黨:穿新鞋,走老路

烏共的基本支持者是蘇聯傳統主義心態強烈的俄語居民。十年來烏共的主旋律一直是「聯俄、反美、扶助農工」,最近兩年的俄資西進一直受到烏共的鼓勵。不過,對「北約走狗庫奇瑪傀儡政權」的態度,至少在表面上,並未軟化。今年2月份俄聯共主席久甘諾夫在烏中央電視臺發言,呼籲一切進步勢力支援函式庫奇瑪,由幾名原蘇共烏克蘭地區負責人簽名的「三老公開信」也作了類似呼籲。烏共隊伍處於一定的慌亂中,由於十多年來習慣了把庫奇瑪同中央情報局等同起來,許多烏共黨員幹部思想上一時轉不過彎來。2月10日在首都召開的中央全會上與會者各持己見,未能就當前局勢通過任何決議。對反總統運動,烏共整體持敵視態度。3月15日烏共單獨舉行的全國性抗議活動中打出了下列口號:「復興社會主義祖國!」「一切權力歸勞動者!」「打倒庫奇瑪——尤申科反人民體制!」「我們相信西瑪年科(烏共第一書記)!」。抗議主題是改善工人生活、反對高物價低工資。需要指出的是,烏工人階級對這一活動採取了觀望和漠不關心的態度,首都集會中的4,000多人大部份是烏共群。五一集會上的口號則一變而爲「俄羅斯兄弟,快伸出援手!」「打倒西方奴隸主!」,參加集會的基本上是40、50歲以上的蘇聯懷舊者。一句話,烏共在相當程度上是俄聯共的分部罷了。

「共產黨的目標不是瞎折騰,而是切實改善人民生活,提高國民經濟實力」,西瑪年科這樣解釋烏共當前政策。在尤申科下臺後,烏共中央發表了「致未來政府」的萬言書,提出下列主張:「加強國家對經濟的控制,恢復與俄羅斯,白俄羅斯,摩爾多瓦的經濟聯繫;禁止歧視、醜化俄語、俄羅斯文化和俄語居民」。「未來的政府應該是專業人員政府,而不是政治勢力的應聲蟲」,萬言書強調說。自3月以來烏共中央一直在同總統辦公廳談判組閣問題。沒有前者的107個議員的支援,組閣是困難的。烏共開價不低:總理職位加上能源副總理。討價還價一番之後,烏共發現「能源副總理已經成了空架子,出了問題反倒是替罪羊」,決定給庫奇瑪一點顔色看看。5月22日新總理人選表決時烏共投了反對票,這又一次證明烏共不會成爲一邊倒的親總統勢力,它有自己的政治和經濟利益。2000年7月6日議會通過了「瑪利沃坡爾市冶金廠私有化方案」,這家工廠是全國15大盈利企業之一,1999年全年銷售額達到了5億7千7百萬美元,而工廠本身估價爲10億美元。共產黨同工廠總經理拜依科有極好的聯繫,後者是工廠的大股東之一。7月6日的議會決議把國家在“瑪冶”控制的多數股無償轉交給所謂的「工廠勞動集體」,事實上,這個“勞動集體”是拜依科欽點的幾個工人組成的空頭機構。隨後,工廠經營和(特別關鍵的)利潤分配由「勞動集體」堂而皇之地授權給拜依科全權負責。烏共議員團除一人外,全體投票支援這個無恥的「工人自治」決議。在決議通過後,瑪利沃坡爾市烏共組織機關報申斥「某些落後工人對這一歷史性決議無動於衷,甚至敵視……每個工人應該像保護自己的眼珠一樣保護自己的工廠和總經理,誠實的好人拜依科先生」,4萬3千名冶金工人應該「以廠爲家,因爲這是他們自己的工廠了,緊密地團結在廠領導周圍,努力生産」。(「瑪利波坡爾真理報「2000年第7期,總第29期)。

經濟復蘇與工人運動

2000年烏克蘭國內生産總值上升6%,其中工業生産上升12.9%,農業9.2%,投資總值上升11,2%。鋼材、紙張、焦炭、載重卡車、冰箱的生産都大幅上升,與此同時電能、金屬切割機資本、食糖、煤炭、水泥、電視機生産大幅下降。烏工業不平衡地、跳躍式地向前發著。失業問題仍極嚴重:正式登記失業人數爲110萬人,而據烏克蘭工會聯合會的材料,實際失業人數達650萬人。輕工業、食品工業、機械製造業的職工一半以上處於長期休假的狀態。産業工人平均工資爲35美元/月,農業工人的平均工資是20美元/月,文化、教育工作者的平均工資是25美元/月,醫療保健人員的平均工資是30美元/月。去年一年工資實際水平已上調三分之一,而出國導向的冶金行業工資相對較高,以瑪利沃坡爾冶金廠爲例,主要車間工人工資爲130美元/月,輔助車間工資約爲50-60美元/月,工廠高級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工資在200美元/月左右。至2001年1月1日爲止,全國拖欠工資達8億1千萬美元,被拖欠工資的工人人數在去年底達到610萬人。

去年食品(麵包、肉、糖)價格平均上漲6%,市政服務價格上升100%。收入較好的冶金工人中職業病發病率達到65.1%,95.6%的冶金工廠工作領域不合乎國家衛生標準,粉塵含量高於國家標準87%,噪音高於國家標準75%,高爐車間粉塵含量一般高於標準13-42倍不等。儘管如此,每一個冶金工人的位置有20-25個人在排隊。罷工現象微乎其微,1999年通過了新的“工會法”,它剝奪了「烏工聯」以外的任何工會簽訂集體合同的權利。頓巴斯的獨立礦工組織由於有美國工會撐腰,情況還不那壞。烏共也投票支援「工會法」的通過,理由是「不能分裂工會隊伍」。至於說「烏工聯」的戰鬥意志薄弱,與雇主很少作什起碼的鬥爭等現實問題,烏共就不管了。實際原因,是烏共與「烏工聯」在分亨社會險基金控制權問題上達成了諒解。

同基本不從事工運的俄聯共不同,烏共控制著相當活躍的「全烏工人同盟」,這個團體以烏共左翼面目活動。在2月份就當前形勢發表的聲明中烏工盟指出:「政治局勢的激化與烏克蘭大資本已形成這一事實有直接關係。壟斷資本出於自身利益開始恢復失去的生産力,恢復傳統的經濟聯繫,這導致了與俄資本的接近。反總統運動的支持者大都是小資産者,不理解在壟斷資本總統下他們只有破産的命運。小資產階級目前不具有任何獨立的革命傾向,工人階級在它眼裏不是同盟者,更不是領導者」「我們也不能站到總統一邊去,後者的勝利對工人階級來說意味著更嚴厲的政治迫害和經濟剝削。那些極右團體已在今天與我們公開衝突,庫奇瑪政權的穩定等於爲合法工人運動寫一紙死亡證明」。

全工盟的中央機關報「工人階級」比所有大的後蘇共團體的政治報刊都要左得多。下面這段引文就是很好的證明:「誰想保護被剝削階級的利益,就必須準備消滅現在這個國家機器。誰想消滅這個……資本家的國家機器,就不能是愛國者。再進一步說,國家在階級消失以後,本身也應該消亡,因爲它作爲站在社會之上的力量的客觀需要不再存在了……」(「工人階級」,2001年14期)。然而在這同一家報紙上,你總能發現許多截然相反的材料:拿上面提到的2001年14期「工人階級」來說,整兩版的篇幅擠滿了歌頌米洛舍維奇、痛斥北約,要求鞏固俄國戰略核導彈部隊的材料。「工人階級」強調俄羅斯的特殊身份:「俄國人民與我們一樣受到西方的壓迫,沒有俄國的復興,烏克蘭不可能得到解放」,俄國作爲一個地區性的帝國主義強國這一帶根本性的問題被「工人階級」輕輕放過。如此對立的政治觀點在同一份報紙上「和平共存」,只能說是組織內部矛盾的表現和妥協。

今年1月28日頓涅茨克市烏工盟組織年會上,上述矛盾暴露得很清楚。到會的127名工人代表來自32個市縣組織。代表們在發言中指出:資本家確實組織起來了,由本地區最大的雇主協會「頓巴斯工業同盟」牽頭,有計劃地向工人權益進攻。工礦單位普遍實行嚴厲的罰款制度,幾乎無事不可罰;「廠警」不僅看守倉庫、廠門,而且巡邏車間,監視工人,以防止後者亂說亂動。冶金企業的廠警特別凶,搜身,打人已是常事。一些「工人同盟」積極份子因爲夾帶報紙被發現而遭開除。去年頓涅茨克州工盟一共參與、支援、組織了11個大型抗議活動,特別是「紅星」煤礦罷工。8月28日,9月11-12日,10月7日三次反對市政服務漲價的工人遊行使得漲價計劃暫時被擱置起來了。對工作中的缺點,代表們也有諸多批評:「一年來檢察院已經起訴了上百名工人,被解雇的也不少。我們至今沒有一個工運基金,失業的同志,吃不上飯,老婆孩子餓得直叫喚。選出來一大堆議員,都忙些什?!」來自契耶夫卡市的代表離席抗議地方黨組織負責人的機會主義行爲。上面提到過的「瑪利沃坡爾真理報」主編也在場,挨了工人一頓臭以後,不慌不忙地表示:「党有黨紀,同志們,多工作,少發牢騷!」。這位主編也是國會議員,他看起來是吃飽了。

2月17-18日招開的「全工盟」代表大會上,各種意見針鋒相對:

麥巴洛達(首都代表):「全工盟的議員越來越失去自己的本來面目,不能堅持政治立場……到處出現了選舉病,好像議員們能把革命搞成似的……」。

瑪辛耶科(契耶夫卡代表):「工人階級的政治目標當然是工人政權的建立。可是什是工人政權?過去的社會主義是不是工人政權?還是幹部政權?(有人喊:不要散佈託派反黨謬論)……」。

馬特維耶夫(中央工運書記,奧德薩代表):「同志們!這是什奇談怪論?210個代表裏172人是烏共黨員,爲什容忍反黨言論?我也是工人出身(瑪辛耶科喊:想起來了!工人出身!)……不要分你呀我的,大家幹的是一個事業。全工盟和烏共的區別是,後者是議會活動型的(會場內有人笑),前者是作群工作的,法律禁止在企業中建立政治組織,怎辦?我們可以建立烏工盟的支部……」。

紮多洛什尼尤克(依茲麥依洛夫市代表):「大家都很清楚,議會道路奪權是不會成功的。全工盟至今在工人群中影響不是很大,什原因?我們現在有革命形勢,但是沒有革命家。人民群自己不會起來鬥爭,只有人民領袖,英雄可以把群帶動起來。……古巴是一個好例子。幾十個人就敢跟反動派真刀真槍地幹,兩年以後鬥爭已經勝利了。這是真正地愛國者。……需要立刻成立革命武裝組織,以發動人民群起來鬥爭。那些空談,已經讓大家都厭倦了……需要改變戰術,直到建立革命委員會和人民解放運動。這樣的運動已經存在,已經開始活動了。我們需要把烏克蘭的局勢改變成爆炸性的,只有這樣人民才會覺醒。……」。

盧岡茨克州代表:「我們的小城只有7萬6千人,並且所有的企業都停産了。工人都呆在街頭,我們的市工盟有400人,去年一年我們市工盟趕跑了兩屆市政府,冬天不給供暖,每天晚上停5次電。我們的小城市人人都想革命,選工人議員不頂用,當官的怕挨拳頭,議員有什用?……」。

西瑪年科(烏克蘭共產黨書記):「……反動總統的爪牙們認識到了,真正的危險來自烏共,所以故意挑拔烏共和工人階級的關係。……烏克蘭共產黨就是工人階級的先鋒隊,黨綱就是工人鬥爭的綱領,反對烏共就是反對工人階級,反對階級鬥爭……說什西瑪年科在瑪利沃坡爾冶金廠私有化這個問題上撈油水,同志們,私有化的目的是保護工人利益,大家都知道,有多少大財團想吞併「瑪冶」,我們一定要保存勞動集體對工廠的控制。……」。

對工運領導權的爭奪在相當程度上會決定烏克蘭共運的方向。全工盟作爲烏共的「工運事務局」,竭力試圖在工人階級中紮下根來,爭取大多數工運積極份子的支援。一旦烏共真的成爲有戰鬥性的改良主義工人政黨(目前烏共只能算是以選舉爲主要工作的,缺少涵蓋工人群的網路的改良主義政黨),它對左翼運動的威脅是不可低估的。

在烏克蘭進行活動的左派邀進組織兩年前成立了「工人運動協調委員會」,在工會中有了一些發展。「工協會」主要牽線人尤.達庫京不久前承認:「我們的政治理想不受工人注意,他們只要我們出面保護工人經濟利益,結果我們都變成工會小官僚了」。「工協會」主要通過「全工盟」左派議員耶.列尚(記者,25歲,來自克裏木)進行工作,一般的成員各有主見,從毛派到無政府主義者,唯一的共識是「現在不需要建黨,因爲工人根本聽都不想聽『黨』字」。

羅馬教皇來了又去了……

6月底羅馬教皇保羅二世禦駕親臨烏克蘭,目的是給反總統運動打氣撐腰。庫奇瑪不甘落伍,跑前跑後款待這位波蘭老反革命。烏共就這一事件聲明說:「烏共一向積極支援我國傳統宗教組織—東正教會。目前存在著一種趨勢,黑社會資本家,國家機構和僞宗教團體想肢解東正教,以瓦解這一民族魂的本源,推銷美國生活方式。已有80多個所謂「教會」被司法部登記,成何體統?教皇來訪事極不妥,應推後實行……」。一般烏克蘭工人漫不經心地看著上層的熱鬧,沒有參加的欲望。夏天已經到了,「全工盟」的國會議員張羅著去海邊避暑,新總理金納赫對俄資既爭取也鬥爭,先許諾把價值15億美元的石油輸送管道轉交給俄方抵債(烏克蘭方欠俄國20億美元天然氣債務),然後又宣佈「西方也應該有權利參與油道私有化……」,烏克蘭民族大會的戰鬥隊員又開到車臣同俄軍作戰去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而西烏克蘭的教師們在市場上賣棺材:他們的工資早就以實物形式發放,最普遍的是化肥和棺材;而麥耶夫卡的礦工們又在埋葬同伴們:5-6月間兩次礦下爆炸死了20多人……

0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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