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

普京轉向俄羅斯民族主義的意圖何在?

普京轉向俄羅斯民族主義的意圖何在?

鮑里斯.卡加里茨基

#普京政府象徵什麼?

  在葉利欽統治下的前一時期,統治集團的主要目標是把政府財產私有化,並在集團內部瓜分了。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需要在觀念上或體制上有一個自由寬鬆的局面。

  但在私有化過程中,他們不僅把企業的實際價值隱瞞起來(僅為實際價值的1%),而且還否定了蘇維埃經驗和蘇維埃社會的實際價值,他們說「蘇維埃時期的政治、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是沒價值的,真正的價值在西方。因此,我們不必為失去的一切而憂慮。」

  現今,俄羅斯後共產主義的資本主義,已經發展到一個新階段——一切的一切早被寡頭統治者竊取瓜分了。現在的主要問題不是向俄羅斯人民竊取什麼,而是要保存已被竊取去的財產。

  因此,政府已從自由化的西方式階段,向保守的民族主義階段發展了。

  西方有些人士說,普京與寡頭統治者之間是有矛盾的,但實際上他與寡頭統治者作為一個集體之間不存在矛盾,而只有同個別寡頭統治者之間存在矛盾。

  俄羅斯寡頭統治者中間的關係完全是私人關係。一旦總統換了人,寡頭統治者也同樣換人,因為他們的經濟權力是政治權力的重要函數。普京政府內部鬥爭,由普京本人出面更換了某幾個寡頭統治者。例如削弱了貝列索夫斯基的勢力,迫使媒體巨頭古津斯基辭等等。與此同時,新的寡頭統治者進來了,如銀行家弗拉迪米爾.柯金,他是普京在聖彼得堡的親密隨員之一(而葉利欽則屬於莫斯科派系的)。但是寡頭統治者的集體結構仍然不變,所變的僅是上層統治者的姓名而已。他們的財產、權力統統照舊不變。

  為了保護新的統治精英們的利益,保護他們的財產和等級制度,便需要一個真正的警察國家,因而俄羅斯的警察化便日益加強了。與此同時,合法地反抗國家和企業主的能力大大地削弱了。

  在這種情況下,寡頭統治者需要的是民族主義和民族統一意識。如果他們要從全國人民手中竊取一切,並以4%代價竊取80%以上財富,他們自然需要全國人民通力合作以防止反叛。

  民族主義,有時候從理論煽動出發,彷彿有反對西方的姿態,但實際上並不如此。儘管有些俄羅斯領導人對西方也表示過喧喧嚷嚷的譴責,但在每一個重要問題上,他們的所說所為則是取悅於華盛頓的。

  俄羅斯民族主義的實質,則是針對本國的少數民族的。因為,為了鞏固民族主義,寡頭統治者務必要反對某些人和某些事——主要是反對俄羅斯內部的少數民族。

  普京在三件事上,態度十分明顯:

  .首先,不但私有化不可逆轉,而且寡頭統治者資本主義也將永遠存在下去。

  .第二,自由化改革的新潮,要環繞在他的最親密的顧問A.格列夫和A.里奧諾夫周圍的一批改革者開始掀起。

  .第三,依靠養老金為生的人以及一些貧苦者,也許可以增加一點錢,但國家津貼取消了,住房商品化了,養老金制度則以個人保險為基礎重行改革了。供熱、供氣、供電都要市場化了。

  國家大量投資的俄羅斯電力壟斷集團,已把有利可圖的電力設備出賣給了外國人。電力公司的頭頭A.邱巴斯說,只要你付不出錢,就要斷熱、斷電、斷燃料,下一個冬天你就要凍餒至死。

  杜馬通過的三項立法——行政管理法、稅收法和勞工法,這是有系統地對勞動人民的政治襲擊。

  讓我們先談行政管理法,這項立法允許警察為所欲為。如果沒有領到通行證,人們不得在大街上行走,這是為了打擊外地找工者及流動工人的,並且限制了俄羅斯人民在國內自由移動的權利,因為他們必須向當地警察機關登記入冊,這樣,俄羅斯人只能在他們的永久居住地工作。這項立法的實質在於禁止罷工,不能反對僱主,如果你們同僱主爭吵,僱主便會召來警察把工人逮捕起來。

  其次,這項很不光彩的新稅收法,取消了俄羅斯的累進稅,對每一個納稅人來說一律是13%。這項現行稅收法僅僅打擊了中產階級而遠不是富有階級。一個月收入為500元的人,比月收入僅100元的人要多付三倍以上的稅金,而月收入為10,000元的人也只付同等的稅金。

  事實上,稅率的改變為富有階級創下了17%的稅收減免,而營業稅也正在降低。所有這一切都只意味著窮苦人民為國家的稅務收入付出了較大的份額。

  反工人階級的立法導向,以新勞工法達到了最高點。事實上,新勞工法取消了8小時工作日,而重新引進12小時工作日。這是現代史上第一次從80年前爭取到的成果向後倒退了。

  在存在著高失業率和工會力量削弱的國家裡,許多勞動人民只能在非法條件下工作著,他們沒有合法的反抗權,否則就會被開除。新勞工法給僱主們以充分自由權,可以隨時開除或解僱工人。

  車間一級的工會幾乎已全部廢止了,但這並不影響高高在上的工會官僚的權力,一切都照常不變,因為上層的工會官僚對寡頭統治者並無危險,恰好相反,他們通力合作。打擊基本上是落在基層工會,落在工會的基本結構上。

#工人階級怎樣反抗私有化?

  勞工運動由於1993年遭到嚴重挫敗後,一直處於衰退中。1998年俄羅斯開始封鎖鐵路,通稱為鐵道之戰,勞工運動才有了起色。之後,左、中政府領袖普里馬可夫當選,人民才回到家裡,並期望他提出解救辦法。情況確實有所改善。他力圖對企業施加壓力,使工資拖欠時間從平均4-6個月縮短到2-3個月。

  在普里馬可夫領導時期,油價每桶上升18-20元,他迫使石油公司將他們的美元收入送回俄羅斯,這就允許俄國政府解決了錢的問題——發放工資,繼續進行車臣戰爭。但俄羅斯的寡頭統治者們感到實力加強了,不再需要普里馬可夫了,於1999年便將他解職。

  由此可以看出,許多人在1998年把工會運動的希望寄託在左派身上,已證明為錯誤的。

  但最近幾個月來,工會運動的新潮開始到來,人們著手以跨行業為基礎來組織基層工會。

  新的勞工法對於工會運動是一次很大挑戰。新的工會Zashita便是一個新現象。Zashita仍然規模很小,會員不到3萬人,但正在迅速發展起來,3年內便可增加到現在的3倍。Zashita作為先鋒工會,在工會運動中發揮了它的戰略作用。

  俄羅斯政府要在春天通過勞工法,但由於反抗力的增強,已被迫兩次推延。人民贏得了罷工勝利,法庭訴訟勝利。最著名的例子是,勞動工人要在麥當勞快餐店成立工會,先是工人立即被解僱,接著工人向法庭起訴,令人驚異的是他們擊敗了麥當勞。

  這就具有重大的象徵性意義:人民以勝利表明勞工運動可以取得成果。2000年12月1日,即反勞工法的行動日,是一次重大挑戰,因為11月7日將是杜馬投票表決新勞工法的日子。

  取代官方工會的新工會,組織了各種活動:包括罷工、放哨、靜坐、示威等等。大量官方工會中的人也參加了這些活動。官方機關當然不支持這些活動,只是裝作新工會並不存在。但這些活動是十分重要的,表明已從下層出現了新的團結力量。「自由派」報紙至少在道義上加以支持,因為明顯地存在著對勞動人民基本成就的進攻、以及勞工法侵犯了基本人權。

#關於車臣戰爭

  車臣戰爭又稱為普京之戰。目前因瘋狂襲擊格魯茲尼,死傷人數遠遠高於1999年12月的統計數字,俄軍的死傷人數日益增加,而車臣人的損失卻微不足道。俄軍佔據各要塞和檢查點,但當運送軍需給養時,就會在中途受到伏兵的襲擊。俄軍報復的目標,並不針對游擊隊,而是針對車臣人民,因此車臣人認為游擊隊可靠,他們願意加入游擊隊。游擊隊的實力日益加強。

  在俄羅斯方面,他們擔心俄軍捱不到當年的冬天。因為缺乏冬衣和彈藥,來往道路很不安寧,而天空則雲霧重重,不宜飛機飛行。其次,他們害怕車臣人發動春季起義。這不僅因為游擊隊深得人心,而且因為俄軍的數量抵不上游擊隊。

  發動車臣戰爭,原在加強和鞏固民族主義意識。俄羅斯需要這場戰爭,目的在於以一個「戰鬥的民族」在反敵鬥爭中鞏固起來。但這同種族主義有密切聯繫。對俄羅斯國家新的理解,並不包括全體公民,而僅指俄羅斯民族,在宗教上僅指東正教的俄羅斯人,發動戰爭的理由之一是為反對穆斯林而戰。

  車臣戰爭是為普京的當選創造條件,儘管選舉是通過賄選。在俄羅斯報紙上曾有大量賄選報道,而西方報界對此忽視。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戰爭對於普京有著雙重的勝利:第一,新國家的地位確立了;第二,普京當選了。民族主義的歇斯底里終於取得成功,因為不少人在種族主義基礎上站在政府一邊。這就大大地削弱了左派勢力,也損害了反對派的力量。

  儘管俄羅斯在政治上取得了勝利,但在第一場戰爭中,軍事上失敗了,成為一場軍事災難。現在,他們不再需要戰爭,而希望如何去結束這場戰爭。軍方也同樣不需要戰爭,儘管他們在戰爭中撈到大筆錢,但與游擊隊作戰很不穩定,一見軍事勢力失去平衡,他們必然處於逆境。

  然而,當政府沒有認識到軍事失敗,或者這場戰爭與官方所公佈的目標毫無共同之點時,他們是不會停止戰爭的。

#談判能最後解決問題嗎?

  談判是可以解決問題的,但此時進行談判會被人們認為是政府方面的失敗。他們發動了第二場戰爭,口號是:談判失敗了,我們無法與車臣人談判。

  車臣人可以接受談判的條件有二:1、俄軍撤出車臣;2、給車臣人以相當數量賠償。但這後一點,俄政府不感興趣。

  車臣人雖然在軍事上勝利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政治上勝利。獨立的車臣是一個十分模糊的概念。首先是車臣的經濟、社會和文化三方面缺乏競爭力,第二,車臣人中的大多數並不一定支持,在杜達耶夫共和國和馬斯赫多夫時期,人民並不強烈地支持車臣獨立。總之,談判解決問題,在雙方都是死胡同。

  從俄羅斯一方來說,既沒有取得軍事上勝利,也不能控制車臣。贊成獨立的一派,在車臣也沒有政治基礎,如果俄軍撤走了,統治車臣便成了問題。

  另一種辦法就是與車臣軍閥達成妥協,由他們來統治車臣,但這樣的國家只能是俄羅斯保護國的身份。
  問題還在於俄羅斯付出了政治代價。50萬俄羅斯人經歷了車臣戰爭,他們必會說,在兩年戰爭中死傷了多少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黃申節譯自《社會主義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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