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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工黨左派改良主義的局限性(1999年)

英国工党左派改良主义的局限性(1999年)

特尔弗Dave Telfer

英国工党知名左派东尼.本(Tony Benn)于1999年宣告退休,这项宣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特尔弗在本文对东尼.本的政治生涯以及工党左派当前的状况,作出总结性的评价

东尼.本最近宣布他退出议会生涯的意向,表示他将不会竞选下届连任。他的引退,一般地代表着英国政治的一个时代的终结,而尤其是代表着左派时代的终结。

东尼.本现年74岁,是工党任期最长的下议院议员。他在1950年首登国会,作为必里斯托东南部议席的议员,直至1983年止;其间,只有3年缺席。在这3年缺席中(1960-1963),他由于忙着为放弃承继他父亲的贵族衔头而闹个不休,所以被迫暂时离开下议院。在东尼.本全部的政治生涯中,他一共进行过17次国会选举的斗争。在上一次大选,他重新获得位于彻斯特费尔德的议席(他曾在1984年补选中初任这个席位)。从1959-93年间,东尼.本历任工党全国执委会成员之一。

东尼.本其人及其政见

东尼.本素有「独立特行」之誉。在他就任邮务总监其时,他曾试图取消以女皇头象印行的邮票。此外,他又以愈老愈激进而见着。前工党党魁威尔逊曾经这样评论东尼.本:他的「不成熟与年俱增」。

东尼.本尽管以左翼见着,但他从不自称为革命者;他甚至否定英国有来一场革命的需要:「英国工人运动之所以不像其它社会主义者在其它地方那样从未曾与革命的途径联在一起,乃由于我们把民主政体培养成必须通过一个充分运作的民主议会来表述。因此,要求英国工人运动放弃民主政体而改用某种政变的快捷方式来走上社会主义,不啻是要求我们否认我们的历史。」

东尼.本的改良主义,在以上的摘引中确凿分明。据他声称,英国人本能上是民主的(他指的是依附于议会),故此毋须求诸于「外来的」革命思想。从工党建立伊始,就有这种左派改良主义贩卖。

东尼.本的理论投靠于改良主义(尽管是最左倾的那一种),这说明了他漫长的政治生涯之起伏;他的成就始终是有限的,受到资本主义的约束所制肘。东尼.本自吹自擂的激进主义,以及他的政治生命的特色:时而妥协,甚至时而背叛,就是他依附改良主义而导致的结果。

东尼.本早年在1960年代的工党政府威尔逊及1970年代的卡拉汉政府中,出掌几个要职,分别是科技大臣、工业部长和能源部长。正是在这段时期,他对「民主政体」和议会的投入表现无遗——虽然这意味到对工人进攻。在整个1970年代,包括1978-79年被称为「不满之冬」期间,工人用罢工行动来反对工党政府藉「社会契约」之名强行裁减工资,东尼.本却坚持工党内所谓承担「集体责任」的原则,对于卡拉汉和希利刻意损害工会的政策,拒不作出挑战。他既不辞职,也不投反对票,甚至不肯发言反对政府。对他来说,设法令工党留住执政地位,是第一优先,与工人站在一道,只属次要。

议会利益先于工人利益

东尼.本在日记中承认,在他担任能源大臣而正值运油车工人罢工的时刻,他准备不惜动用军队以粉碎罢工,俾让工党能继续执政,同时也保护他之身在政府内部(而非政府之外)作为反对派的声音。

在这同一时期里,他又向「全国矿工工会」进攻(「全国矿工工会」在1984-85年为反对戴卓尔政府关闭矿场进行了英勇的斗争,当时东尼.本则给予坚决的支持)。他使用的方法自是与右派不同。东尼.本以把工会领袖邀请到办公室共喝奶茶著名,他们双双坐在工会的会旗前面,但客气的背后是暗藏机关。

作为能源大臣的东尼.本推行了大规模关闭矿场的计划,他伙同「全国矿工工会」的右派,推行一套地区生产计划。按这个计划,把各个地区分化,让地区之间明争暗斗,从而得按煤产量计酬的方法破坏了行之有素的全国商定薪酬的方法。

那时候,「全国矿工工会」全国工人的投票结果是反对这套地区生产大计,但东尼.本联同当时的工会领导一同耍出手腕,改而用地区投票来点算;从而令该项计划得以强行通过。到了1984年全国矿工大罢工的时候,这项计划的严重后果,它对工人利益的叛卖性,便一览无遗。得利于地区生产计划的地区,仅由于地理资源丰富使然,但到了大罢工时期,则成了破坏罢工、拒不参加罢工的重堡,对1984-85年这场可歌可泣的全国大罢工造成致命性的破坏。

1979年之后,工党下野,展开了漫长的反对派角色;这段时期,亦是东尼.本主义的全盛期。工党在1979年的大选落败,这在党内引起了大震动。许多任务党活跃份子抨击卡拉汉领导层的失败,也正确地抨击领导层对工人阶级的攻击。这些党员在「永不再犯」的口号下团集起来——口号的意思,是指工党政府再不会自毁纲领,再不会向工人阶级进攻。

由于工党右派所得到的结论刚好相反,即认为是工会和工人阶级把党拖垮,因此,党内遂无可免的产生一场恶斗。由于东尼.本站在「永不再犯」的口号之下,他迅速跃升成为党内愈趋壮观的左派的领袖,推动党章改革,对领导层的权力作出限制,对会员的权力则予以扩大。

妥协和叛卖

1981年是东尼.本派的全盛期,它驱使了党内的右派脱离工党,另外组成了社会民主党。左派高涨之势,令党内仍然留下的右派与工会高层的官僚奋力还击。他们提出要挟,或是全体退党,或是东尼.本派中止改革。东尼.本遂向右派让步,偃旗息鼓,把改革运动解散。东尼.本在1982年宣布,左派大胜,接下来的年月,是全党紧靠在一道,迎接大选。

东尼.本全力支持右派领导层希利之举,令左翼解除武装,失去方向。工党在1983年大选全线失败,连东尼.本自己也失掉议会席位。这使右派乘机诿过于左派,并且名正言顺地重新向资本家靠拢。东尼.本向右派的投降,令党内左派全线崩溃,并且蒙受清党的迫害。东尼.本的基础被清除出党,而之前的改革被打回原形。左派退却之势,持续到90年代末期的今天,仍然不得翻身。

东尼.本及左派之失势,及贝理雅挟工党之卷土重来,重新执政英伦政府,这两宗事,都是对英国资产阶级有利的演变。

贝理雅对工党所作的变革及他的竞选策略,两者的政策俱是箝制左派,使后者无从发挥诸如早年对党之影响力。贝理雅轻而易举的向党章第四条开刀(此条是主张生产数据国有化),这对东尼.本和左派不啻是釜底抽薪,令左派现在处于空前劣势。

东尼.本在较早前宣布不再竞选连任,但他随即补充说,他之离开国会并不等于离开政治,他仍然会和那些「希望看到工党重投社会公义、重投民主社会主义及和平的事业的人,不论他们在国会内外,紧密的合作。」但东尼.本及他的同道尽管对贝理雅治下的工党及国会的演变持有尖锐的批抨,他们却没有扭转乾坤的手段。

政治集权化开始

东尼.本对贝理雅在工党和国会运作方面作出的变更,具有敏锐的批评。就贝理雅推动的所谓「现代化」方面,东尼.本指出那实质上是任意授权制,即贝理雅益发运用个人权力以委任人员出任国家要职,其做法是逾越了党内会员或国会之权。例如贝理雅委任多名来自保守党的要员,出任政府要职,就是例子。此外,贝理雅在欧洲议会选举及苏格兰国会选举,及韦尔斯议会选举方面采用了选举名单制,其用意也是同出一辙。即是,选举人除了贝理雅个人自己提出的选举名单外,无从选择他们属意的个人候选人。还有,贝理雅授权英国银行行长本人直接有权厘订利率,也是同一种趋势。

按东尼.本脱离国会而作出的声明所示,国会的性质也有改变,而这并且是令他决定离开国会的原因。据他观察,政治正在脱离出国会而在外活动,而且国会的作用也在改变,「从我们可以用作为控制经济的工具,变成是为了经济利益而控制我们的工具。」

不过,国会向来都是在资本的利益前低头这点,其实基本上并无改变,只不过改良主义的最大谎言,正是幻想国会可以被工人阶级利用为箝制资本主义恶魔的工具。

东尼.本一以贯之的立场,倒是在下议院内反对帝国主义战争。只不过,他每次都把解决冲突的希望,诉诸他改良主义的另一个大谎言:联合国。例如当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而联合国对前者施予制裁时,东尼.本是全盘支持。一俟作为具体攻击行动的先声的制裁实实在在的发难为军事进攻的时候,东尼.本及其支持者却怨声载道,抱怨制裁仍未有足够的时间发挥作用哩。一句话,东尼.本的和平主义路线,并无看到帝国主义为何需要对战争负责的逻辑。在他看来,帝国主义,尤是美国,在为了达到其目的而使用的策略是在在不同的,诸如战争,是本质上不同的另一种策略。然而事实倒是相反。不管帝国主义选择用什么策略:制裁或炸弹,或不管其它什么,俱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通过武力和暴力,把帝国主义的意志强加到整个世界去。

左派改良主义小骂大帮忙

东尼.本向来是国会议员间的「社会主义运动团体」Socialist Campaign Group的要员。这个团体共有40余人,其中活跃的核心又要细小一些,约只有3数人众。此外,其它「官式」反对派尚包括有「劳工改革组」Labour Reform Group。这些团体反映了左派改良主义的主张。譬如「社会主义运动团体」的「理论家」亚伦.辛普森Alan Simpson的政策,是主张政府依据凯恩斯经济学和贝弗里奇的社会施政的路线对经济作出干预。简言之,辛普森是认为有可能把国际资本主义料理得服服贴贴,以对工人阶级有利。

另一个「理论家」简.利文斯通Ken Livingstone的主张和辛普森相若,但他对于工党之向中产招手感到厌恶,并且关注工党之寻求与工会解除联系的不良后果。

「劳工改革组」把保卫工党的内部民主看为己任。他们认为,主要的方法是扶助会员更多参与制订政策及决策过程,令决策权分散,不要集中在一小撮愈趋小众的领导层的手上。此外,又希望责成当权者向会员交代。在他们看来,上述问题是工党的主要问题所在。

「劳工改革组」认为工党的中心目的是确保社会公义,保证经济繁荣,对此,修改后的党章第4条是能够达致目的之手段。就党之把与工会的关系降格为众多的利益团体之一(如志愿机构、社区组织),该组全无异议。换言之,他们本身也是在「现代化」搞手之列,只不过认为有需要对贝理雅作监察吧了。他们对贝理雅在党和国会所做的变革本身没有异议,但感到要对领导层作出制衡,所以,他们刻下正在草拟《工党权利宪章》,以满足不满党内权力日趋集中化的会员,其观点就如他们的其中一篇文件所述:

「自选举以来,领导层和党员之间清楚地出现了分歧。这个分歧并非来自党结构的现代化——没有多少成员会希望回复到烟雾弥漫的抽烟室或被运动斗士渗透的时代去——而是出自于通过新的结构,会员们能对政府的方向发挥多少的影响。一个现代的、民主的党的原则没有被遵守。党的政策是通过了广泛的咨询程序,但这个程序并不透明,以致容许了由少数的中央精英决定了政策之制定,并且强加到会员的头上去。会员被撤掉对代表的选拔权,代之而起的是任意授权的方法。辩论期的长短受到紧缩,而不同的观点并未获得发言余地,哪怕事前已有充分的知会。会员没有机会对政策文件作出局部更改——这些政策文件的提交形式是: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定。其它选择方案拒不受纳。一人一票的原则日渐受到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所侵蚀,而这些委员会闭门会议本该是受到废除的。」

换言之,「劳工改革组」要处理的,纯然是党的内部运作的问题;至于政策问题方面,他们表明是没有他议的。这类松散的团体都同样认为,通过对资本主义作出更优良的管理,是能够发挥改良作用的,而工党则是达到改良的输送带。

把一述团体联结起来的是工党内部的「中间左派草根阵线」。这个阵线在过去两年来皆有角逐全国执委会的职位。他们在1999年推出的两名角逐代表,皆是在1998年大选中成功胜出的候选人。他们的共同处,在于不提党内政策,只提党内民主以角逐全国执委会的位置。

这个阵线之采取「中间左派」的名称,具有着重大的意义,表示到他们认为有必为选出兼有中间派和左派的协作机关,并藉此表明他们无意在「党中有党」。

至于工党内其它尚余的左派,不论是个人或以小组形式,还是一如既往,唱着东尼.本多年来高唱的调子,即工党仍然是推动社会变革的轮子,诸如此类的神话。

不过,今日的工党左派的目标,总括来说,已是和东尼.本当年大不相同。当年的左派,是对整个领导层作出相当的挑战,以令「党之保持作为劳工的党」,哪怕这种挑战力是多么的不足。

当务所需,是一个通盘的战略,使一劳永逸的扬弃希图对资本主义进行管理,令资本主义对工人阶级有利的这个神话。这个战略,要对贝理雅及他的政策来一次真正的斗争。换句话说,这个战略是为了把工人争取过来,脱离对改良主义的依赖,让工人走到革命的一边去。

(史丹摘译自《工人权力报》worker power1999年9月号http://www.switch.fifthinternational.org/polemic/501-tony-ben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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