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期

雙山回憶錄法譯本自序

雙山回憶錄法譯本自序

王凡西

新苗雙月刊第10期1989年2月

這是完全出於我意外的事:三十年前我在偏僻的澳門寫成,以極其簡陋方式刊印出來的《回憶錄》,先後竟已有日、英、德三國文字的譯本,現在又快要有法文譯本了。個人的喜悅是毋須說的,因此引起的感想也很多,但是除了給英譯本寫過一篇短短的後記外,我不曾為以前三種譯本寫序。這次法文本出版,本來也不想說什麼多餘話。只因年來見到不少專家學者對本書所作的評論,聽到過很多讀者給我提出的意見,趁此機會,想作一個簡短回答。

很顯然,我不能談及所有的批評和意見。在大致可以分為贊許與苛責的二大類中,我將不談前者而只談後者。即使對於後者,也只能選取其中有代表性的幾項,略抒己見。

有人稱我的書是中國托派的一首挽歌。有人說它只是中國革命史的一條腳注。又有人說它是描寫一群狂熱者為一個註定失敗的事業而苦鬥的一齣悲劇。

看一個嚴肅的政治流派到底是一個註定失敗的事業,還是一個極有成功希望的事業,依我之見,不應該看它在某一時期的組織大小,力量強弱,乃至暫時成敗,首先要看它的基本立場是否符合客觀需要,是否經受得起歷史的考驗。

托派所以產生並賴以存在的政治基礎是不斷革命論。這個理論,我認為不但已經為過去的革命證明為正確,而且為目前的事實證明為極端必要。

首先我們看到,本世紀內兩次最大的革命——一九一七年十月的俄國革命與一九四九年推翻國民黨統治的中國革命,都是遵循了不斷革命論的戰略路線而獲得勝利的。俄國布爾什維克黨是有意識地,而中國共產黨則是不自覺地(即違反了他們原有的立場地),在資產階級的民主革命中,奪取國家政權,建立工農專政(雖然在中國所建立的這個專政,從一開始就可怕地歪曲了的),並由此開展社會主義的前景。

其次,我們知道,中國與國際的托派從來堅信:落後國家的革命者在民主革命勝利中建立起來的工農政權,只有對內實行社會主義民主,對外執行國際主義政策,才能鞏固並發展這種勝利。同時他們堅決相信:這些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只有被安排在世界革命的前景與全域之中,將它們當作國際社會主義整個體系的一個部分,才能真正完成。

因此,蘇聯的可怕墮落,中共勝利後竟造成了「史無前例的浩劫」,決不能用來證明不斷革命論那個基本立場是錯的,即不能證明共產黨人在一個經濟落後國家民主革命中強奪政權這條路線是錯的。相反,它們恰恰證明了不斷革命論另外一個基本立場的正確,即它們證明了在一個國家之內,特別在一個落後國家之內,社會主義是無法建設成功的。它們證明了如果對內沒有符合廣大民眾利益的民主措施,對外沒有徹底的國際主義政策,這些國家非但建設不成社會主義,而且想要保持並鞏固一個健全與進步的政權都是不可能。「一國社會主義」的結果,正如我們已經目睹與身受的,只能是斯大林式與毛澤東式的「新封建」統治,甚至是波爾•波特式的狂妄與野蠻的殘殺罷了。

因此,我絕對不以為托派運動是一個「註定失敗的事業」。過去不曾是,將來也不會是。在今後,我深信只有托派主張,特別是它有關民主與國際主義的立場,才能使今天陷進窮巷而力圖改革的中蘇等國家找到正確出路。這在另一個意義上,也就是說,只有這個運動獲得成功,才終於能使人類不會睜著眼睛走向自我滅亡的災難。

也因此,我非但不為我過去的思想行為感到「後悔」,反而以我能將一生參加於此一「悲劇」為榮。至於我這本書到底是中國托派運動一首挽歌,或者,它將成為國際托派運動全面勝利時那首凱歌的一支短小的序曲,我不想作任何猜測,只有歷史老人才能回答的。

最後,我必須對已故的比艾•佛朗表示懷念和感激,他是我這本書的熱心讀者之一,是第一個企圖將它譯成法文的人。這裡,我更要感謝馬丁妮•波那堂娜與比艾•羅舍二位同志,沒有他們無私與熱情的幫助,沒有他們的翻譯與推薦,這本書是絕無可能與法國讀者見面的。

王凡西

一九八七年七月

按:這個法文譯本已由巴黎LA BRECHE書局於一九八八年二月出版。

分類: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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