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杜馬選舉與工人運動的發展

李紅

《先驅》第55期,2000年(春季)

杜馬(國會)九九大選的結果並不出人意料,特別是對那些長期從事政治活動的人士而言。九個月來葉利欽家族為首的利益集團沒有白費時間;它的代理人普京上校和沙依古上將以民族救星的包裝出場,旗開得勝;親資產階級的俄聯共保存著既得地盤,莫市長盧什科夫的祖國黨代表了莫市官僚壟斷資本的利益,也有所斬獲。以上三大黨都是既得利益階層的代言人和保護者,與此相反,工人階級在選舉中應該說又吃了敗仗。

參選的政黨中沒有一個黨有多少像樣的工人競選綱領,包括由共產主義工人黨和幾個小黨拼湊的「共產黨人━━勞動者們━━擁護蘇聯」選舉同盟和另一個「斯大林同盟」在內。二者都把重心放在「返回過去」這一點上,宣傳自己是「激進派」,保證(在上台後)懲罰一切「壞人」,包括貪官、奸商、外國特務等,同時補償人民損失,降價等等。但隻字不提如何具體實現這些目標。共工黨的中央機關報《勞動俄羅斯》更在今年第20期上寫道:「……我國東正教會目前不能有效地與天主教會及其它教派作鬥爭,共產黨人上台後的任務之一是禁止東正教之外的宗派合法活動(在俄國)」;「猶太人,如馬克思寫道,不是民族而是職業,猶太人作為一個社會階層是共產黨人的死敵,而共產黨人也是猶太人的死敵……」(《蘇俄》報19992021期「為什麼共工黨要參選?」)。

另一個「斯大林同盟」(名稱如此)則表示如它上台,會恢復1945年時的蘇聯(蘇俄)版圖;再造強大的蘇(俄)軍力;實行經濟非常狀態法;少不了也要踢猶太佬們兩腳。領銜的安比洛夫(「蘇聯共產黨━━列寧斯大林派」總書記)保證在未來的「人民政權」裡會實行「均等的民族代表制度」:這意味著在政府中擁有相同血統的官員們(如俄羅斯、烏克蘭、愛沙尼亞等民族)的數量應與這一民族的總人口比例相同,不多也不少。目的是限制「猶太愛國份子的猖狂狀態」。選舉結果:共工黨獲得2%,而安比洛夫約0.7%的選票。兩者都沒能進入杜馬。

各地還有一些工運或工會領袖以獨立候選人參選,其中有三名當選:來自阿斯特拉罕的舍寧,來自陶里亞蒂市的「團結」工會主席和利比茨克市金屬工會主席。其它均落選。原因是這些候選人的社會基礎仍相當薄弱,工人群眾,包括在一些具體的鬥爭中支持他們的工人不由自主地投了那些「名人」或「有來頭」的資產階級候選人;那些粗布衣褲的工人積極份子反倒不受信任:「你連個好皮鞋都沒有,還能幹個啥?」這是很普遍的反應。三位幸運兒中「團結」工會主席是美國「勞聯—產聯」在俄的代理人之一;利比茨克工會領袖則與極右組織密切合作,是俄工運中民族主義派的著名代表,另一個著名的「工人法西斯主義」頭目,實力雄厚的「獨立礦工工會」主席帕基什內依也參加了選舉,幸而落選。

唯一左派工人議員舍寧來自「保衛」工會,他是中學教員,未到三十歲。近年來以領導阿市水泥廠工人鬥爭(包括攔阻鐵路、公路)而名聲大震。他當選的消息震動了整個俄左派運動,因為舍寧不是任何一個存在的斯大林式共產黨成員,並且近一年來與共工黨在工運中的勢力激烈衝突并導致「保衛」工會於今年八月分裂。同俄聯共更是水火不相容。他的理論原則是是這樣的:原蘇聯是「國家資本主義」,未來應建立社會主義;怎樣建設,他沒有回答。他今年8月牽頭成立了「工黨籌委會」。在杜馬中舍寧會竭力保護現有勞動法,並利用議員的地位擴大他那一派的「保衛」工會勢力。同時他會繼續驅逐舊斯大林派在工運中的勢力。

總體來說,俄工人階級未能展示自己的階級意志,這並不奇怪。在工人國家(哪怕是「變形的」)存在的年月裡,階級意識消亡的過程其實已經開始:許多工人喪失了起碼的階級意識,與此同時官僚統治又使得工人們沒有起碼的條件從事有組織的抗爭,二者加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大奇觀:千萬工人默默地工作一年兩年,甚至四年五年而不開支:許多人固執地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國家不能不管咱們」。儘管存在決定意識,但意識通常落後於存在中發生的變化。當代俄國資本主義這一赤裸裸的邪惡現實必然會使工人覺悟並行動起來,可是沒有一個革命的工人黨這些鬥爭只能獲得局部的勝利,「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革命工人黨!」這大概是選舉後許多左派和工運人士得出的最重要的結論。

19991226日莫斯科

這裡有幾個註解,以便讀者多少理解上文中的某些段落:

1)「國資」理論問題:這是蘇解體後目前左派中最流行的理論,即蘇聯是一個國家資本主義社會,九一年的轉變是形式上的,本質未變;這一理論內含無數小派,夾纏不清,且常自相抵觸。這些理論的支持者對現實也採取不同的立場,包括i)工團主義或工會主義,以工會作為企業法人代表,工人分紅(取代資產者);ii)無政府主義,否定工人國家的存在可能,主張一步跨到共產主義;iii)無立場,認為現在幹什麼都不行,因為「時機未到」,只有到處宣傳蘇聯是一個國家資本主義社會。

舍寧是「唯幹主義」派,他有工會,有政治組織,但在理論上傾向於「經濟主義」,不大看得起以「建黨第一」為任務的托派。

2)工人法西斯主義問題。在理論上他們是德國納粹黨(即所謂民族社會主義黨)左派,即羅姆、施特拉塞爾兄弟一派(請看1934年衝鋒隊準備的政綱),所以又名左派法西斯,或民族布爾什維克派。這是純粹的小資產階級歇斯底里在政治上的表現,俄國自九一年來政治上的突出表現是各類小資產階級流派的大泛濫,其中重要的一頁是民族社會主義的興起,除了多如牛毛的極右團體外,工人運動中表現為礦工運動中的民社派,即匹緬諾夫(獨立礦工工會亞庫特分會頭頭),後為杜馬議員,帕吉施內依(獨礦會主席)等人,他們主張(當年由墨索里尼提出的)「行業互助國家」的口號,即各行業應在國家中有自身代表,而國家「兼愛」所有的階層以抵抗外來入侵。這些理論在斯大林份子中也有重大影響,一個流行的口號(在「反對派」中)是:「列寧和墨索里尼的事業活著並會取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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