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蕭條,美國還遠嗎?

丁洋 撮譯

《先驅》第49期,19988

日本是世界第二經濟大國。金融風暴後,原先已不景的日本經濟,不只要面對經濟衰退的周期,更要面對深刻的結構性危機。

日本經濟以往得以發展主要靠大型工業、製造高科技產品及大量出口。但這是靠大量信貸來支撐的。過份貸款使銀行「債台高築」。美國的穆迪信貸評級機構已將日本銀行的評分調低,穆迪指出,日本十大銀行借了1,820億給東亞國家的「債仔」而仍未清還,這是他們綜合利潤的十二倍。(穆迪這些報告本身也令世界金融市場擔驚受怕。)現在,日本銀行及企業要借貸便須付較高利息。

八十年代,日本政府故意助長投機的泡沫。房地產帳面上漲了價,使銀行及工業集團的抵押品價值戲劇性的上升。這些大集團由於規模擴大,於是可得到低息的貸款。1990年後,泡沫破裂,地價及股市下跌超過三份之二,使很多工業及金融機構無力還債,由於同一集團的公司互相支持及政府的大規模扶持,這些公司才免於倒閉,更惶論提高生產。

企業營利率大降,單是去年就跌了15%,估計今年的跌幅是7.2%。個別工業,如半導體工業跌幅便相當厲害,由於全球性生產過剩,利潤將下降達40%,有人指出這些估計還太樂觀。連美國也要求日本政府利用公共開支刺激經濟。然而,日本政府已注入了3,600億美元救市━━主要在公路、鐵路等基建,得益最大的是那些大建築公司,其次是頻臨倒閉的銀行及財務機構。日本人民並無多大得益。

幾十年來,日本政府呼籲國民多積蓄(存款利率卻極低),但現在卻叫國民大花特花,可是日本人已驚覺到艱難時期的來臨━━失業率急升,終身聘任制一去不返,而社會保障卻微乎其微。由於經濟危機及隨之揭示的流弊,人民對各級政府及企業已完全失去信心。

日本不再是推動世界經濟的火車頭了,日本的危機更會加深東亞經濟的蕭條,日本銀行正向亞洲其它國家的「債仔」追討。日本消費市場的不景亦大大減少了從亞洲的入口。

戰後美國經濟起飛,到1973年結束。自此美國聯邦政府的赤字(國庫債券)及大量公司債券是由日本的貿易順差來支撐的。

假如日本資本家開始拋售美國債券以便周轉,就不堪想像。現在卻開始有點徵兆。雖然日本投資者持有美國債券的回報比將資金調回日本高,但若美國也步入經濟衰退,美元貶值,日本及其他國家投資者自然會拋售美國債券、股票。到時美國政府將會難以支撐。

可是,現在美國的股市持續向好,通脹及失業率是多年來新低。199697年的生產力(每工人每小時的產量)分別增加2%1.9%。去年公司利潤增加11.7%,工資增加了6.6%,而通脹則低於1%

但情況是否真的持續樂觀?不久前,有經濟評論員估計今年公司利潤會有10%的增幅,但現在,估計500間美國最大的企業,只會有1.1%利潤增幅。高企的美元及亞洲市場毀縮,使美國出口放緩。

投機者日夜盼望再出現像198387年那樣的高增長。他們以為自由市場加上新科技能製造奇蹟。可是事與願違,去年美國市場非經濟部門的產量增長是5.9%,主要來自製造業。然而,服務行業的增長接近零。

由於經濟衰退,出口市場收縮,美國資本家只有依賴國內市場,但國內市場的發展已接近極限━━一般僱員的消費能力並不高,經過前幾年的衰退,工人的工資已回到八十年代末的水平。一家人的生活多要靠長工時、多份兼職及更多家庭成員工作來維持。家庭消費很多時要靠「碌卡」墊支。失業增加及工資下降使工人的生活質素下降。

雖然股市上揚,但這並不保證有美好的將來。投機者還是可以通過炒賣賺錢的,但蜜運可能很快便破滅。很多人都知道,股市並非真正反映上市公司的業蹟。只要有資金湧入,股市便會上升。大資產階級控制了銀行、金融機構及大企業,在股市起跌的過程中便很容易將打工仔女與中產者的財富吸走。美國人的生活並非如我們想像中的好。財經時報(三月廿三日)一篇文章指出:「持有股票的人還算不錯,中產階級的收入卻停滯不前,窮貧的打工一族開始出現,低下階層更難望有轉機。現在美國是『拉美化』,而愈來愈不像歐洲社會。」

不斷有人估計世界經濟快將復甦,但世界貿易組織預期世界貿易增長會由去年的9.5%降至今年的67%,這未免太樂觀了。五個受打擊最大的東南亞國家(南韓、泰國、印尼、馬來西亞及菲律賓)雖然只佔世界生產總值的3.6%、世界貿易的7%,及對外國投資總和的6%,但這次危機的影響不會只局限於這些國家。

在繁榮期,不少因素會導致增長加速,但增長超越了極限,到了破裂點,一個負面的因素便會促使骨牌倒下。國際貨幣基金會最近一期刊物承認,東亞危機比他們預期的壞很多。自從去年七月,國基會三度調低對世界經濟增長的估計至3.1%,比起去年十月的估計低1.2%

另一方面,那些東歐及拉美邁向資本主義、市場化的國家,亦受到經濟危機的打擊。油價下跌雖然使發達國家省一點錢,但產油國收入下降,亦削弱其消費力。歐洲一些國家雖然有些微增長,但估計不會超過2%。歐洲資本主義並不能將世界經濟起死回生。

現在正由繁榮過渡到蕭條。日本經濟破產或美國經濟逆轉都會使世界經濟嚴重衰退。這可能需要一年半載,但亦可能來得很快。

(撮譯自Socialism Today 4/1998P.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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