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人民運動往何處去?

陳東 編譯

《先驅》第50期,199811

印尼人民終於用自己的力量把那個屠夫蘇哈圖趕下台。繼任人哈比比盡管是蘇哈圖親信,但在人民鬥爭的壓力下不得不局部自由化,包括釋放一些政治犯,承認局部的工會自由及新聞自由,容許一些新黨出現。幾十年的萬馬齊瘖已經變為各種言論爭鳴的局面。人民初勝一仗。

不過,人人都知道成果仍然有限。整個統治集團完封未動。許多已坐了卅多年牢的前共黨成員到今天仍沒獲釋。近年來一直地下活動的人民民主黨也依然被禁。哈比比本人亦沒有意思要真正審判蘇哈圖及將其貪污所得充公。當然囉!哈比比本來就是蘇哈圖集團的人。他自己及其朋黨,在化工、建築、房產、運輸與通訊均有龐大商業利益。他有份控制的一間Timsco Group控制了八十間公司。他自己同蘇哈圖榮辱與共,如果一旦清算蘇哈圖,就一定也牽連自己。這也是為什麼哈比比一直盡量拖延大選。最初他想把大選定於2003年,但由於反對聲音太大,才提前到明年年底。

不過,經濟危機正在加深,群眾極度不滿。IMF借了430億美元給印尼,但條件就是緊縮財政、削減公共開支、提高利率、關閉虧損銀行,進一步向外資開放市場。結果是盧比在不足一年間貶值八成,物價飛升了四成(食油價格暴成1.1倍,牛奶六成,雞八成多)。從今年一月開始,每月平均有200萬工人失業。廣泛地區出現饑荒,一百萬兒童失學,因為父母再也供不起。

梅嘉瓦蒂所領導的溫和反對派,由於有蘇加諾的父蔭,在民眾中廣泛得到支持。不過她基本上只是與哈比比政府實行「有建設性的協商」,並沒有採取一個不妥協立場,更沒有號召人民推翻它。對於1985年所制定的五條反動法律,她也只要求修訂而不是根本廢除。

另一翼反對派較為激進,其中以人民民主黨較為突出。該黨指出,民主的建設在於制度上,而不在於個別領袖。必須根本剷除哈比比所代表的特權集團,建立一個由下而上的,從鄉村、校園到工廠都能有代表參加的民主制度。他們也要審訊蘇哈圖,提早大選。總之,他們要求「全面改革」。

可惜的是,即使是人民民主黨,對於IMF仍然抱有很大幻想。他們以為,既然蘇哈圖不願落實IMF的政策(主要是後者迫使前者關閉自己所有的企業),就表示二者有矛盾,而根據「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的推論,他們以為IMF也是自己盟友。其次,由於初時人民力量仍未彰顯,反對派感到力量不足,於是寄望於所謂「外在力量」來迫使蘇哈圖讓步。他們就是不去想想,IMF及西方所有統治者幾十年來都在支持蘇哈圖的貪污政權啊。他們相信市場自由化同民主制度是相輔相承。可是,他們也不去想,目前的所謂市場自由化首先就意味物價飛升,失業大增!而IMF的貸款,意味著印尼更為債台高築,而在市場自由化的條件下,一定是由人民來還債!

這種認識錯誤當然不是偶然的,1965年蘇哈圖政變後,徹底消滅了共產黨,屠殺了超過50萬人,從此左翼政治完全消失。多年來,在學生與工人中都欠缺對資本主義的總體批判的思想。不過,目下的資本主義全球性的動盪,以及印尼國內本身的經濟惡化,不可避免地會促使更多人反省所謂「自由市場」。印尼人民已經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們有了一個正確的奮鬥方向━━建立一個以普羅大眾利益為依歸的、包括了政治及經濟上的民主制度━━那麼前途仍是光明的。

材料來源:International Viewpoint, July,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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