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罷工後法國左派運動

米高‧羅維
李民整理

《先驅》第41期,199612

                                                                    

去年十二月出現的法國運輸工人大罷工非常壯觀,其規模比諸六八年五月後的任何群眾行動,都要壯大。這次大罷工同六八年的學生運動和工人罷工比較,有明顯的分別。前者是以工人,尤其是運輸業工人為骨幹、先鋒,後者的領導則是學生。

為什麼運輸工人在這次事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這其實是很容易解釋的。首先,他們是工人中最有組織性、工會化程度最高的一群。再者,運輸是經濟活動的命脈;運輸業出現罷工,整個經濟都要停止活動。第三,當時政府的「改革」方案,有部份明顯是針對運輸工人的。

然而,單靠運輸工人,運動並不可能發展成去年十二月那樣大規模。政府的「改革」,其中一部份也影響到一般公營部門的工人。運輸工人固然是這個運動的先頭部隊,組織得最好,最有戰鬥性。可是,他們並不是孤立的──在他們背後,有千千萬萬的受到政府新政策威脅的公營部門工人的支持──不然的話,政府大概會很容易就把運輸工人打敗。此外,輿論也是支持罷工的。法國人民普遍認為公共服務是重要的,不應該進行私有化或者其他削弱公共服務的措施。

罷工的成果有多少?這可分兩方面談。首先,那些針對運輸業的「改革」措施──削減退休金,局部私營化──被政府撤回了,那些並非專門針對運輸業的措施──醫療福利和社會保障的「改革」──卻順利推行了。政府能夠順

利推其部份政策,與工會的分裂不無關係;事實上法國第二大工會法國工人民主聯盟(CFDT)的領導層是支持政府進行那些「改革」的。

總的來說,這場罷工的直接後果是半勝利、半失敗。儘管如此,人們還是認為這是場勝利,因為這是過去很多年裡,政府第一次在群眾壓力下作出讓步。人們通過這次罷工,認識到集體行動是可以帶來收穫的。這點很重要的。這次運動又吸引了其他歐洲國家工人的關注和同情:類似的「改革」正在歐洲一切國家出現呢!因此,單單認識到反抗有可能取得收效這點,也是很寶貴的。

這次運動並沒有令政府倒台、或導致其領導集團全面改組。左派政黨(社會黨、共產黨)在運動中極其低調,雖然口頭上支持罷工,卻沒有實際推動運動,也沒有要求政府下台。

無論如何,罷工是有其影響的,這主要在工會方面。工會加強了、壯大了。在罷工之後一個月舉行的工會選舉中,在一個月前支持罷工的工會獲得空前勝利,反對罷工的則慘淡收場。再者,CFDT內出現了反對領導層的左翼;這一翼中有人抱怨受夠了,覺得有必要組成激進的左派工會,即類似在八年前被CFDT開除出來的郵務工人後來組成的SUD(「團結、聯合、民主」)那種;那次郵務工人被CFDT開除,是因為他們參加了一次CFDT不支持的罷工所致。SUD近年來在通訊工人中很有收穫。

受到郵務工人的SUD成功例子的吸引,SUD工會也在其他地方出現。首先,那些原本反對CFDT領導的鐵路工人正籌組他們自己的SUD。也有一些會員脫離了CFDT,籌組SUD工會去了。在罷工之後舉行的選舉中,他們的表現很好,得到很多選票。在未來一年中,有可能出現一個新的、以SUD工會為基礎的工會聯會,革命的左派將會有很大的影響。

應該注意到,這些變化並不是激進左派的有目的的產物。無政府派、革命共產主義聯盟(LCR,第四國際法國支部)等事先都沒有這樣的宏圖。事實上,現在倒是這些團體跟著工人走,建立新工會去了。理由很簡單,工人們實在「受夠了」!

我在1991年寫過一篇文章,指出過短期內對鬥爭結果不感樂觀的看法。今天,我仍然不太樂觀。但我有個感覺,即我們好像開始脫離70年代中期開始的長時期的失敗和撤退。事情已經在起變化,但主要而重大的事件還未出現。

通常,重大變動總有其在文化上、在知識份子和學生運動中首先出現的徵兆。這些先兆在法國──我比較熟悉的國家━━便出現了一些。首先,從1989年到1994年間,我們每天都聽到馬克思已死、或馬克思主義已死之類的陳詞。過去兩年卻出現一些變化。人們好像對馬克思主義,或者共產主義的奮鬥又產生興趣了。

另一個例子。去年八月份,《當代馬克思》雜誌在巴黎舉辦了個有關馬克思的國際學術會議。除了法國知識界外,世界各地都有人來參加,Fredric JamesonPerry Anderson都來了。過去這份雜誌辦的學術會議,一般只有幾十個參加者,而大多數是拉丁美洲和非洲來的。這次參加者卻有1500之多。即使把有知名人士出席作號召這個因素考慮進去,這個數字仍然是很驚人的。所有報紙不論左派、還是右派都顯著地報導了這活動。這活動被當作嚴肅的事情來看待。

這些都是法國在文化方面出現的改變。我不確定類似的文化上的轉變在其他國家有沒有出現。但在法國,看來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新時期。我們還不知道鬥爭的後果;但僅僅是會出現鬥爭這事實,已經很鼓舞人心了。

工會運動方面也有明顯的變化。去年十二月罷工之後,階級鬥爭、集體行動、對新自由主義和市場奪權的批評等等都成為工會討論的熱門話題。

知識份子之間也出現分裂。在罷工之前,有部份知識份子(其中有左派或前左派)支持CFDT領導層,附和政府的路線。但當罷工擴大之後,另一批知識份子起來反對前述那批知識份子的路線。在報紙、電台、電視中都有這兩派知識份子的辯論。這種在知識份子之間的辯論,以及知識份子投身社會鬥爭的意願,都是比較新鮮的東西。

最後,八九年起的東歐和蘇聯變動,也產生持續的影響。這些變動固然造成對共產主義思想的幻滅。但這些變動也有其正面影響。歐洲共產黨正出現著嚴重的分裂。一部份人倒向社會民主主義,另一部份不願意轉向社會民主主義的,則正進行著「非斯大林主義」,這有可能導致一個新的、開明很多的共產主義運動。

總的來說,已有跡象新的鬥爭的時期要來臨了,儘管鬥爭的結果仍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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