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大選與西方對策

 

文:保羅.萊爾遜
譯:小橋

《新苗》第28期,1994年3月

美國總統克林頓最近的莫斯科之行本來被計劃為顯示葉利欽的另一次勝利,因為他們事先估計,去年十二月十二日的選舉一定會大勝,怎料在那次議會選舉中,親葉利欽的自由派大敗,結果白宮立即發出新的訊息:

「我們支持所有的俄羅斯民主派」,同時「我們與所有派別——包括日里諾夫斯基那一派都有聯系。」

這話出自副總統奎爾的口,明顯是美國經過兩年來對葉利欽的支持後,作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美國似乎已改變了要求俄羅斯推行更急進的經濟改革的態度,因為最近,他的新任副外長塔爾波特指出:「俄羅斯人需要的是多一些「療法」,少一些「震盪」。

但對葉利欽派有決定性影響的西方政府以及諸如國際貨幣基金會(以下簡稱IMF)之類的機構,沒有多少辦法改變策略,因為經過這兩年不成功的改革,可以迴旋的餘地是很小了。

今天俄羅斯的通脹是4位數字,兩年間生產下降了三份一,這情況使葉利欽的擁護者不敢高歌贊頌自由市場的可愛。而且,假如他們還想奪回政治主動權的話,就不能光靠歌頌自由市場。

事實上,議會選舉之後,西方寄以厚望的「震盪療法」主將蓋達爾和被視為IMF代理人的費沃多洛夫巳被排擠出內閣,剩下的以總理切諾米丁為首的國營大企業和集體農莊負責人,都是反對現行急進的「震盪療法」的。切諾米丁更揚言:「市場浪漫主義」巳經壽終正寢,他主張繼續補貼國營企業和集體農莊,以防止大規模失業,造成廣泛的群眾不滿。美國政府當然反對這種做法,認為這會造成惡性通脹,引發政治動亂。切諾米丁認為控制通脹的方法是管制物價工資,美國則反駁謂那有違自由市場的原則!

這種辯論背後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自由派現時的改革可能在這個冬天就會崩潰,起而代之的是西方沒那麼友善的勢力。新勢力上台的方式可能是一個新「民族取向的政府」,也可能是葉利欽作出急劇的轉變——轉向保護主義或大俄羅斯立場。使美國震驚的是……

最使西方震驚的並非右派民族主義者日里諾夫斯基以及共產黨在議會中的獲勝,反正那個選出來的議會並沒有多大權力。其實,最使西方恐慌的是群眾對親葉利欽各黨派的巨大不利反應。自由派所製造出來的謊話——葉利欽民主地授權實行自由市場經濟,並在有需要時可借助於鐵腕政策——明顯巳粉碎。

去年十月,當葉利欽派軍隊解散國會時,幾乎所有西方的政治領袖及傳媒都稱讚他,現在這位俄羅斯總統的魯莽行為巳掉轉頭來威脅著他,因為日里諾夫斯基在選舉中得到許多軍人支持,這樣,葉利欽並沒有把握下一次再得到軍隊的支持了。

葉利欽的權力,透過那極度集中化和權威化的憲法,獲保障至九六年。但如果到時他要提早下台,這憲法就成為一個更民族主義的獨裁者的理想基礎了。

西方陣營的內部矛盾

西方自己的內部利益亦充滿矛盾的,在軍事安全及經濟利益之間有矛盾。究竟以那一方面作為優先考慮﹖波恩政府與華盛頓政府的看法就很不同了。

美國對俄政策的焦點主要放在俄羅斯的全球政治及軍事角色方面,她希望俄羅斯成為所謂「新世界秩序」的重要因素。透過IMF,美國用壓力促使俄羅斯實行「不可逆轉」的經濟改革。

但這種政策在很大程度來說使俄羅斯的經濟危機更加惡化,並激發起近期連串的政治震動和群眾廣泛的不滿。面對此形勢,克林頓政府決定公開表示支持較緩進的改革方案。

美國最重視的是能夠繼續影響俄羅斯,認為這比她協助其他東歐國家加入北約所獲得的利益更大。美國知道俄羅斯反對東歐諸國加入北約,為了討好俄羅斯,美國甚至建議北約與東歐各國維持一種含糊的「伙伴關係」。

德國的策略與美國全然不同。德國的戰略及經濟利益與東歐高度聯系。東歐將來可能成為德國的勢力範圍,這個「德國馬克(D-mark)區域」至少會由捷克、匈牙利和波蘭組成,遲一步,三個波羅的海國家及部份的烏克蘭也可能成為這個區域的一部份。

因此,德國巳準備好反對俄羅斯的利益滲入東歐,其中一個方法就是盡快讓這些東歐國家成為北約成員或成為歐洲聯合體的成員。

西方陣營這方面的分歧可能不會那麼快表面化,但肯定遲早會顯露出來。舉一個例子,將來討論到在前蘇聯維持和平和「製造和平」的任務時,俄羅斯肯定會要求聯合國授權給她在其他共和國中採取行動。(事實上,雖然沒有委任狀,俄羅斯巳扮演著這個角色)。而這在一定程度上也為白宮所理解,因為她把前蘇聯的穩定放在首要的議事日程上。但俄羅斯干預其他共和國的事務也可以成為軍方和右翼民族主義力量的政綱,尤其正當整個政治氣氛是朝向加強民族主義的時候。

西方頭痛的根源

議會選舉的結果使西方重新討論關於加快援助俄羅斯的問題。其實,七大工業國在很早以前巳作出不少承諾,他們在不同場合答應會提供數百億美元的援助,但到今天為止,西方政府及投資者只提供了七十億美元援助,與承諾的金額相去很遠。俄羅斯政府宣稱,如果要俄羅斯擺脫危機,就需要在十年內,每年投資七百億美元。

議會選舉之後,葉利欽正面對一種類以九○至九一年戈巴喬夫所面對的情況,他的法定權力非常大,但手中的國家機器正在解體,而且面對深不可測的政治及社會的危機。

曾經啟發及鼓勵俄羅斯改革的西方面對這失敗的局面,可能被迫改變政策,但這會比九一年那次更艱巨,因為現在已再沒有剩下多少對西方持友善態度的精英可以出台了。

幾個月前,對俄政策被形容為克林頓唯一成功的外交政策,相信那很快就會成為他最頭痛的根源,也很快成為整個西方最頭痛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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