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期

韓丁論中國半殖民地化

文: 威廉‧韓丁

《新苗》第27期,199312

究竟中國是否正在變回半殖民地呢?

這一切決定於在一個長時期內這個人口最稠密的國家以何種思想、態度以及政策去參加世界市場,並與世界經濟發生關係—在這個世界經濟,「內部競爭激烈,互相高度依賴,又為一小撮大公司所支配及規範,而全球所有地區的發展先後及發展方向,都是由最上層的人的購買力所決定的。」(註一)

沒有人主張中國應當閉關自守。歸根究柢,它從前之孤立並非是自願的,而是由充滿敵意的美國在一九四九年之後所硬加於它的,為的是扼殺革命新生兒於襁褓之中。美國這套政策只是在完全失敗後才有所鬆懈。中國屹立不倒。這時美國才選擇靠近中國以便讓中國平衡蘇聯的霸權,因為中美都視蘇聯為威脅。

同時,不要忘記,現在世界市場所處的歷史階段,其基礎是一整套金融及商業規則,而這些規則,是那些佔支配地位的生產企業、金融及商業企業所強加於世界的。在這個情況下參加世界市場,是等同於跟海龍皇爭珍珠。那些跨國公司,得到強大而又經驗豐富的帝國主義政府支持,掌握大部份「珍珠」—在物質上、技術上、金融上都有巨大儲備,又有文化資源—而且一定會將要後者開放國門,容許其干預及擺佈。哪個弱對手企圖與他們抗衡,最後都一定被擊敗。為了保持和擴大他們的勢力,他們忙於為世界貿易之場地剷平一切疙瘩。一旦完成,他們就不會容許任何人免於受到(偽裝為自然力量的)市場的擺佈。

但是,許多人都知道:「所有所謂發達國家,他們之所以能取得那種發展,要多得政府對外貿的繁重的管制,有時也包括對外國投資的管制。……在那些經濟先進的國家,遲來者都要非常依賴政府管制國際商業……。現實世界無數經驗都說明,同自由貿易相比,還有其他成功的發展途徑,而另一方面,差不多毫無實際經驗證明自由貿易是經濟成長及發展的道路。」(註二)

唐教授把鄧小平早期關於自力更生的花言巧語當真,還向我們保證,當前的開放改革恰恰是要實現自力更生而非使中國置於外國滲透及剝削之下。但是,現在中國的國內經濟及其國際經濟聯繫,有許多令人不安的趨勢,使人不得不懷疑這個政權是否真心奉行自力更生;即使它有心奉行,它又是否有能力落實這個政策。

沒有強大的中央指導,沒有堅定的自律精神以及訂明輕重先後次序,沒有把自力更生列為發展的基石,那麼,在世界舞台上從事商業活動的中國,很容易變成多種經濟壓力的波動的受害者—對於這些壓力,他原先就既沒力量可以避免,也無法加以控制。然而,正正在關乎發展方向、紀律及輕重先後問題上,其中包括自力更生的問題上,中國當前都顯示出無能及自相矛盾。直至目前為止,「開放」實際等於放棄一切限制及規則。似乎只要付得出錢,簡直沒有哪一樣東西是不能出賣的。

任何一個第三世界國家如果要力求在發展的同時多少顧及社會公正(沒有社會公正的發展又有什麼用?),那就至少要在若干國家生活的主要構成部份及對外經濟關係方面維持有力的控制。這包括了:

一﹒國界

差不多所有觀察家都同意,現在中國的南面及東南國界,漏洞極多。從海南省到台灣海峽的廈門,走私都是大生意。這個地區的消費大戶往往都是走私團伙。其活動實際上是中國有關入口控制、關稅條例及自力更生的花言巧語的一大諷剌。

大部份走私都以耐用品為主。從電單車到電冰箱,從冷氣機到錄音機等等。大概可以假定有些走私利潤會重投資於南中國,有助於工業繁榮,但是,大規模的違法入口對於中國經濟的良好發展所造成的威脅不會就此減輕。

二﹒消費品的入口

如果非法入口威脅到良好發展,那麼,合法的巨額消費品入口也同樣威脅良好發展,因為它們同國產貨品競爭並使後者失敗。

資本主義自從發軔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國經濟可以在政府不予保護國內市場的條件下發展經濟的。這個原則適用於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適用於獨立戰爭後的美國,適用於歐洲大陸的資本主義列強,適用於戰前及戰後的日本,也適用於今天的南韓與台灣。但是現在中國卻向那些全球都有銷售網絡的外資公司奉獻大塊大塊的消費市場,而且首先都是食物及飲品公司,例如麥當奴、家鄉雞、可樂之類。接著的就是化裝品、成衣及鞋類,例如力士香皂、利維兄弟公司,佐丹奴等等。

各種耐用消費品,如電視及電腦也不甘後人。各種歐洲車及日本車,正在中國大陸,用外國部件裝嵌起來。而在此之外,早就有大批大批的外國汽車進口。豐田、日產及標緻一直遙遙領先,但平治、林肯牌等等也不遑多讓。美國標準已經在中國的浴室瓷具市場佔了一個大份額—雖然發明瓷器的正是中國。

外國競爭已經嚴重損害甚而是摧毀了不少中國的消費品工業。機電部本來計劃生產電視顯像管,並且進行了多年的努力,花了不少錢,但在研制成功的前夜,國務院卻迫使它放棄計劃,改為進口顯像管。機電部於是把它所組織起來的專家解散,從此就把中國(到目前為止它是世界上最大的電視觀眾市場的國家)的電視及其有關工業的前途拱手讓與外國壟斷企業。

歐共體免費送給中國奶粉及乳脂,據說是要幫助中國建立奶粉工業,卻事實上破壞了國內奶粉市場。現在四分三在中國銷售的奶製品是入口的,迫使國產工業破產。北京的地區奶製品企業正在把數以千計的乳牛出售,同時許多小型私人奶類企業正在屠宰乳牛,出售牛肉。

外國競爭也打擊了奶製品的機械設備工業。入口的牛奶缸及擠奶機器以低廉價格粉碎了中國自己的頗有希望的正在萌芽的工業,失去了生長的機會。

誠然,中國也可以照樣玩傾銷的把戲,猶如最近歐洲不少人抗議中國把自行車以低於國內銷售價的三成半的價格向歐洲傾銷一樣。但是,如果全盤考慮中國同外國的所有產品交換,在傾銷上中國是不能指望取勝的。

三﹒資本外逃

在任何落後國家,資本都是寶貴的。如果要促進發展,通常都需要對資本輸出、資本匯返及資本徹退作出嚴格管制。但在資本輸出這個問題上,中國差不多已經喪失控制,而私人及政府部門(不論地方還是中央)都紛紛投資國外。來自邊區內陸城鎮的資本家,定期遠赴瑞士去存放利潤於當地銀行。地方政府以及外貿的官員則在美國收購以百萬美元計的土地及資產。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投機。一個中央單位最近派了六個人到紐約,身上攜了千萬美元以便投機於紐約證券交易所。在遭到重大損失之後他們把剩餘的六百萬存於各種不同的儲蓄戶口,然後只須依靠利息便能在紐約市住得舒舒服服。他們沒有回中國的打算。

享有半真半假或名副其實的自主權的各個政府部門,各個企業,有的在田納西州收購森林,有的在秘魯收購鋼鐵廠,有的在加州收購農地、大廈。眼下中國國家石油公司正在同有關方面談判收購加拿大兩大油田,秘魯兩個油井,委內瑞拉的石油經營權,甚至遠及印尼、印度、俄羅斯。上海紡織公司(它是投資海外的為數達二百六十家上海企業的其中一家)有一間紡織廠在毛里求斯,一間在澳洲。中國之投資海外,或許有其充份理由。但目前資本外逃的規模之大,卻是一種令人懷疑的發展戰略。

另一種情況則是國內資金經過輸出香港,進行洗錢再回流國內,唯一目的就是假裝成外資,因此可以享盡一切外資的種種特權。即使扣除上述回流,中國每年合法或非法的資本輸出還是以十億計算。而這些輸出資本都是來自一個非常急切需要資本以便發展基礎設施,把老廠更新,促進新工業之成立,促進農業並使之朝多元化方向發展的國家,一個向一切國際機構、一切援助組織伸手的國家。

四﹒國內投資

任何一個落後國家的經濟所產生的盈餘,大部份都應用於資本的再生產,用於社會生產力之擴大,包括為了促進及支持這種擴大所需的基礎設施。

但近年來中國卻似乎強調消費而非生產。增長最大的部門,不論是城市還是鄉村,都是房屋。在大城市,一場大蓋高樓大廈、寫字樓及世界級酒店的競賽正在進行著。在鄉村,大蓋農民房子的競賽同樣經久不衰。許多這類房屋通常都有兩三層高,而最頂一層卻丟空。大量耕地被圍起來當作庭院。房子自然是一種必需品。但是無計劃的大量蓋房子,從其他更急需的部門吸進了過多的三合土、鋼材、磚木,這是不該容許的。讓房子那麼深入稀少的耕地,同樣是不該容許的。

中國過去十五年的建房熱潮似乎把整個經濟的增長推向消費主義的歪路。現在,對奢侈品的消費熱潮進一步扭曲經濟發展。昂費的進口貨品正在把資金從本應用於投資經濟增長的地方調走。勤儉建國的原則讓位於窮奢極侈。

由於中國在世界上處於第三世界這個地位,使中國在建設國家的時候,更不能容許窮奢極侈。但是,現在似乎大多數官員及差不多全部知識精英,對於這些限制都加以抗拒。他們拋棄了原來的清醒的社會主義道路—它本來是解決落後的一種方法—而瘋狂追求種種奢侈生活,就像印度及其他第三世界資產階級及精英那樣,在普遍的貧窮與被剝奪了生活的群眾之中獨享清福。中國的特權階級覺得,以中國之大,人口之多,中國人之勤奮,大可讓一千萬個甚至更多的企業家、股票炒家以世界級的水平享受生活。何樂而不為呢?

五﹒買辦傾向

帝國主義一直在物色一些買辦式的中國領袖,他們最好強大到足以控制中國,但又不足以挑戰帝國主義。事實證明這是辦不到的。正如歐文.拉蒂摩爾所指出的,誰強大到可以控制中國,誰就同樣可以挑戰帝國主義。帝國主義所挑選的人,不論是袁世凱、蔣介石還是汪精衛,從來都不能長期完全控制中國。

在毛澤東領導下中國站起來了。新中國剷除了買辦經濟與買辦政治。但過去十年,新的買辦傾向又抬頭。追求奢侈生活是消融民族意志與民族自豪感的強大溶劑。投靠帝國主義可以令個人發財,而在當前情況下,實在不難覓得候選人。

更為令人震驚的是大批領導人的子女,受僱於最大的美國及歐洲銀行、跨國公司,並在中國充當他們的代理。有些或許還會為中國利益服務,但大部份更會為僱主服務。用買辦稱呼他們是恰當的。

買辦精神的另一個標誌,就是逐步放寬外國投資的條款。初期還讓中國資本保留多數權的控制,但現在差不多可以讓外國的獨資企業隨便在任何地方以任何一種條款去經營。中國堅持收回香港,但卻把海南島的一大片土地租給日本公司。中國就此重新締造了治外法權的若干特點而且毫不知羞。

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會向第三世界貸款的條件,包括生產私有化,削減工資,削減社會服務,大幅減少入口(除開那些用以支持製造出口產品所需的入口,以便賺取外匯用於還債)。這些條件都是殖民地化的條件,會把整個經濟變成依賴外國,把整個國家置於買辦式的關係中。

中國是否向這種壓力屈服?有證據證明它正在屈服。以那個榖物生產基地計劃為例。世界銀行的反對使計劃夭折,因為這個計劃需要農民從事合作經濟,而這是同當前的自由市場的意識形態矛盾的。不要管這個計劃可能是中國農民賴以登上現代化世界的最好辦法,總之一定要將之視為社會主義的回潮而加以反對。自從去年鄧小平南巡以來這個計劃再沒有人聽見過了。

最後,近年來中國在聯合國所投的票,使人聯想到一種買辦式的合作精神,這尤其在海灣戰爭中看到;但同樣在巴爾幹危機,在柬埔寨及中東問題上看到。在多數情況下,只要美國吹起笛子,中國就會按旋律跳舞。

六﹒貿易平衡、外匯平衡與外債

「在五十及六十年代,日本政府首先實行非常嚴格的限額制度,接著實行寓禁於征的高關稅政策,以便保護它那幼嫩的汽車工業。日本的外國投資差不多被禁止。只當它能貢獻於國內工業時才被允許。日本人也成功地保護了自己電腦工業。在七十年代,當電腦工業還在發展的時候,規定只當日本國產電腦無法供應某種型號的時候,才能進口外國電腦。」(註三)

南韓及台灣也是採取大致相同的戰略。但中國現在卻反其道而行。中國急切地懇求外國投資,放寬限制,而且不斷降低條件—容許獨資,容許把利潤匯返,長期租用土地,種種稅務優惠等等。這樣做的理由是外資為中國帶來新技術,以及擴大國內生產,吸收本國勞工及物資

。例如,家鄉雞的山度士上校會用中國飼養的雞(而且是用中國種的粟飼養)經加工出售;或者是可口可樂使用中國出產的糖去為可樂加工,力士香皂使用中國菜油等等。

還有,為了獲得使用名牌的權利,中國也付出了巨額費,雖然這樣並沒有增加產品的效用。而這無疑會對整個外匯平衡造成負面影響。在一九九○年,全部第三世界國家(除開亞洲四小龍和產油國)在商品貿易上有為數九十億美元的順差。但如果計及利潤匯返外國,償還外債利息,付給專利費等等之後,他們的淨損失是四百億美元。

我不知道單是中國的外匯平衡狀況是怎樣。我知道許多外國公司現在沒有都把利潤帶返本國,而且是有些拿來再投資於中國。但從長遠來說,如果現在那優待外資的做法繼續下去,如果充分的利潤匯出權繼續下去,那麼,貿易赤字將會增長得很快。

唐教授很有信心中國能夠把外匯平衡及外債置於控制下。但如同在其他問題上,這兩個問題也出現一些危機徵兆。一九九二年出入口都有增長,但入口增長更快,使當年順差只有五十億美元。許多分析家估計,一九九三年的入口將超過出口,而這將造成新的形勢,因為當前正好是許多外債到期償還。很有可能,真正的外匯平衡並非那麼好,因為官方數字並不包括走私貨物的價值。

外債在一九九○年已經達到六百億美元,而且增長很快,一九九○至九一年增加了一百億。在這個問題上,關鍵的不是眼下的外債額,而是其增長趨勢。以這樣高速度增長的外債會持續多久?它何時才會結束?

七‧文化

在文化領域,中國向西方壟斷資產階級投降。對美國精神的崇拜成為時髦。自由市場經濟學在經濟思想上佔支配地位,肥皂劇、問答遊戲、選美等佔據了電視的黃金時間。那些專講盡忠職守執行法律的好警察的警匪電影,或是反映順利向上爬的企業家階層的男女浪漫電影,充斥市面。色情影帶越是被禁,需求越大。

任何人只要關心中國的道德及民族精神能保持健康和自主,都應當對這種具有半殖民地性質的文化侵略提高警惕。

八‧離心傾向

任何一個想參加世界市場的國家,都需要有一個強大的中央領導,維持有力的中央控制。得到掠奪成性的帝國主義國家支持的跨國公司,已經禦展到那樣富可敵國,那樣強大,可以比美國一個州甚至是一個主權國家,花更多的錢,更有耐力,更有謀略,並最後戰勝他們。這這些企業,受到資本主義的絕對規則驅使——要麼擴張,要麼死亡——,總要不斷地奪取新的勢力範圍,壟斷原料,擴張市場份額,及確保落後地區的投資萬無一失。像中國那樣的大國,如果有一個強大的全國政府,一個一貫的發展戰略,是可以保持自己的完整性,抵禦其他國家及跨國公司的侵略,並且根據自己計劃穩步前進。但這一切只有在它願意為政治、經濟及文化自主權進行持久鬥爭,只有在它能夠耐心地追求自己的目標,不會尋求捷徑的時候,才是可能的。

正是在這些問題上,中國都顯露出軟弱徵兆。隨著中國市場經濟擴張,它的中央政府權力削弱了。對於中國南部及東南沿海省份,對於邊境,關稅收入,貨幣流通,稅收、投資戰略、土地使用、環保標準,甚至是芏的法律與秩序,北京政府都是一步步地,一個範圍接一個範圍地失去控制。誰也沒有懷疑現在很繁榮,有些地區很富有。但他們越富有,就越顯得獨立,越少願意聽北京中央政府的政策。這種狀況,是為了方便跨國公司的滲透及擺佈而造成的。一個統一的中國或能強大到足以抵抗這些侵略,維寺紀律,促進自力更生,但分散的各省、各區則很容易被打跨。

一個大問題是,這種離心和瓦解傾向會發展到什麼地步?這個問題由於中國出現了嚴重的繼承危機而顯得尤其尖銳。如果在誰將繼承鄧的問題上沒有共識,那麼一旦鄧死,就會出現持久的鬥爭。中國可能就此分裂。如果分裂出現,跨國公司就會更易於奪取勢力範圍,瓜分投資機會、市場及贓物,而且還美其名曰「門戶開放」。

九‧貪污

貪污所造成的影響,最後分析起來,會決定為解決上述所有問題而進行的鬥爭的結局。

唐教授不厭其詳的論述鄧王的種種其實是花言巧語的規定(關於支付外債的銀行規定,關於入口替代的規定,關於外匯交換的規定),但在貪污由上而下普及一切範圍的情況下,這些規定能夠認真對待嗎?

今天差不多一切官方交易,都是以誇大了的價格來進行,以便讓官員拿回扣。因此在每一次交易,中國都要付出比市場價為高的代價,而所謂市場價,本身由於受到有錢又有權勢的公司及政府的操縱,往往已經訂價過高。

在當前情況下,既然貪污如此猛烈及根深蒂固,差不多任何人都待價而沽,出賣中國的利易。另一方面,跨國公司也願意付出代價以便打開滲透之門,瓜分市場和加強分裂上的支配。可悲的是,這些代價通常都算不了什麼。對有些人來說,一輛名車已經足夠了。

結論

鑑於中國今日貪污之廣之深,鑑於道德沉淪、發財狂熱、權錢交易、方境管制千瘡百孔、入口潮繼長增高、資本外逃、走歪了的投資戰略、買辦思想盛行、脆弱外匯平,文化上的媚外,離心力之加強等等現象,誰能夠保證,在中國參加世界市場後它還能保持自主獨立、自力更生和經濟創意?

這叫人想起胡繩的《帝國主義與中國政治》一書。其中談到晚清的「改革家」李鴻章:

他所編練的海軍似乎成為中國將來希望的唯一寄託。布蘭德(J.O.P.Bland)這位英國外交家給李鴻章作的傳記中說得好:

『李鴻章每三年檢閱一次海防,其最後一次(一八九三年)帶著勝利進軍的神氣。他的畢生事業擺開在一切人面前,讓大家欣賞:他的要塞與學校、鐵路和船塢、船和炮,都粉飾油漆得煥然一新,禮炮齊嗚,龍旗招展,向他的來和去致敬。……這是的威望的極盛時,但是烏雲已經漸漸地集到天空,要使他的聲離的陽光永遠掩蓋起來了。回想到他成功地展覽了他的出品,在歡呼與感激聲中回來的時候,人們不能不奇怪,這個老年人是自欺到何等程度,竟然自滿於這虛幻的偉大工程。因為在他周圍的一切人,在他的船的甲板上,在他的一切衙門機關裡,都是他自己所委派的許多無賴漢,他們只是忙著把錢裝到荷包裡,出賣了國家的安全。』(註五)

眾所週知,不過三年之後(一八九五),在中日甲午戰爭中,李鴻章所辛苦建立的那支現代化陸軍及海軍徹底瓦解了。這次慘敗,把中國追求獨立及現代化的夢想,推遲到廿世紀中葉。

這個夢之全面實現,現在是否又要再度推遲呢?

註釋

註一:Arthur Mac Ewan:Alternatives to Free Trade: A critique of the New Orthodoxy,Monthly Review 44, No. 6Nov. 1992

註二:同上。

註三:同上。

註四:同上。

註五:Hu-Sheng, Imprialism and Chinese politics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Press1952

分類:第27期, 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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